从老总办公室出来之后的两天，林天没有急着回沈阳，留在北京等一份正式的交接文件。
这份文件下来之后，山西基地和海军基地的移交就有了明确的依据，后续的工作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进了。
那天上午，他把丁伟叫到了北京。
丁伟是从沈阳赶过来的，下了火车直奔总部。
进了门，在林天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疑惑——他接到通知的时候只知道是来北京开会，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司令员，这么急叫我过来，是边境那边又出事了？”
“不是边境。是另外一件事。”林天把那份刚下来的正式文件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丁伟接过文件，翻了一遍，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放下文件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像是提前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山西基地和海军基地……交出去？”
“上面已经批了。以后山西基地归二机部管，海军基地归海军司令部。”
“西北那边继续由我负责。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商量交接的事——怎么交、交给谁、人员怎么安排。”
“老赵他们都在前线，能商量事情的就只有你老丁了！说说你的想法！”
丁伟沉思片刻，开口道，“那老沈那边呢？龙湾基地那边的情况他最清楚，如果换人接手，他不一定愿意留。”
“老沈的事我想过了。海军基地交出去之后，他可以选择继续留任，也可以选择调回西北或东北。”
“他自己怎么想，我还没跟他谈，但我倾向于让他自己选。他在龙湾干了那么久，那边的体系和人员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突然换人，他未必适应。”
“反过来，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去接手，也需要时间磨合。两边都不好办。”
“那您觉得哪种更合适？”
“如果他愿意继续留在龙湾，那是最好。如果他不愿意，我再安排人过去。”
“但在这之前，得先把交接的流程和人员安排定下来，不能因为人的问题影响基地的正常运转。”
“那山西基地那边呢？钱总工和邓总工他们的团队还在东北，山西基地那边主要是谁在负责？”
“山西基地现在由原来的副主任在管，技术骨干也基本没动。这次移交给二机部，人员方面原则上不调整，只是行政归属发生变化。”
“技术资料和项目档案全部整理造册，按类别归档移交。你那边的事情是确保交接过程中不出现脱节——生产不能停，研究不能断，日常管理照常运转。”
“我明白了。那西北基地那边，您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西北基地继续由我直接统筹，但这边的任务会逐步加重。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西北。”
“东北军区的日常事务，你多盯着一些，遇到大问题再找我。”
“您放心，东北这边的事我盯着。”
正说着，值班参谋敲门进来，递了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林天接过看了一眼，是沈文渊从龙湾发来的，内容很短，询问海军基地移交之后的人员安排。
他把电报放下，看着丁伟。
“老沈那边已经听到消息了。他自己主动问的，说明他已经在考虑留任的事。”
“那您打算怎么回他？”
“先告诉他移交的大致安排，明确告诉他人员原则上不会变动。他愿意留就继续留，不愿意留的话我们再商量。”
“让他先把当前的建造任务按计划推进，不管移交进度如何，眼下的工作不能停。”
“那我去拟回电。”
“不急，你先跟老沈沟通一次，把情况说清楚。他那边的人，他自己最清楚，哪些人能继续留、哪些人需要调整，他心里有数。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上面没有大规模调整的意图，他不用担心。”
“明白。那我回去之后就安排。”
林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翻过两遍的正式文件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丁伟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天。
“司令员，山西基地和海军基地交出去之后，您这边的担子确实轻了。但西北那边的事也不小，您自己得多注意。”
“我知道。”
丁伟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一阵短暂的脚步声，很快就被隔音门挡在了外面。
林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开始拟一份发往龙湾的回电。
电文不长，几句话就把意思说清楚了：移交是大局已定的事，人员以稳定为主，不会进行大规模调整。
让沈文渊安心，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联系，不必等正式通知。
拟完之后，他把电文交给值班参谋发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天，沈文渊的回电到了。电文比之前那份长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放下了心的踏实感。
他说愿意继续留在龙湾，那些从他手里带出来的技术骨干大部分也愿意留下。
有几个人因为家庭原因想调回东北，他已经协调好了调动方案，不会影响正常运转。
最后加了一句——“基地在，人就在。请您放心。”
林天把那封电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文件袋里。他在心里把“基地在，人就在”那句话反复咀嚼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的重量。
这句话跟“基地在，人在”是一个意思，但沈文渊用了一个“就”字，像是把人和基地之间的关联强调得更紧密了——人在基地在，基地在人在，两者之间没有主次之分。
随后几天，交接工作按部就班地展开。
山西基地和二机部的接收组完成了第一次对接，双方就资产清单、人员编制、项目进度和后续安排逐项核对。
海军基地那边，海军司令部派出的接收组也到了龙湾，沈文渊带着他们查看了船坞、仓库和办公区域，把各类设备的状态和运行记录逐项确认清楚。
林天在北京待了将近一周，把交接的框架和关键节点都确认了一遍，才返回沈阳。
回程的飞机上，魏大勇坐在旁边，翻着一份旧报纸。
林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把西北基地的下一步工作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交出去的担子已经放下了，剩下的那副，他要挑得更稳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