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千丈。
一道土黄色光芒穿梭如电,牛蹄翻飞成残影,岩层在它面前跟豆腐没两样。
弥尔乌已经挖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它从荒域边缘一路狂奔回武神殿,气都没喘匀,就被林东一句话安排去当“战略钻头”。
“七天之内,七条通道,直通西域七座主神殿地下。搞完了,你就呆在武神殿,睡觉吃石头,石头管够!干不干?”
弥尔乌牛眼一瞪:
“干!”
它真拼了。
三天三夜,七条地洞。
条条从武神殿界域边缘出发,直通西域七座主神殿地下千丈。
第四日,最后一条通道轰然贯通。
“哞.....!”
弥尔乌掉头沿主脉回冲,轰的一声,从武神殿外围殿门破土而出,尘土冲天。
“林东哥!俺回来了!俺全打完了!”
它撒开四蹄,直冲武神殿正门。
浑身皮包骨头,神格暗淡无光,像被彻底榨干。
可那张牛脸上,全是亢奋和疲惫。
议事厅内。
林东站在全息沙盘前,面前悬浮着七道预设的地底通道三维模型。
通道壁加固程度、灵能泄露率、出口坐标、备用出口坐标,全部实时标注,数据疯狂跳动。
条条达标。
弥尔乌一头撞开门,喘着粗气喊:
“林东哥!七条!全通了!俺钻了三天三夜,中间就歇了两次!”
林东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弥尔乌身上。
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从桌角拿起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幽冥精粹,随手丢了过去。
弥尔乌牛嘴一张,精准叼住,嘎嘣一声咬碎。
幽冥精粹入喉,它那暗淡神格猛地亮了一瞬。
牛脸上写满两个字:值了。
“坐标。”
林东指了指全息屏幕。
弥尔乌凑上来,牛角尖在沙盘表面轻轻一触。
七道土黄色光点从牛角尖涌出,沿着沙盘上的西域地形蔓延开来,最终各自钉在七个预定位置。
荒域疫潮神殿正下方,咒谷咒源神坛外围,碎风涧幻形宫殿下方,激流川腹地……
每一条通道出口,都精准避开了邪能探测的关键节点。
最近的一条,距离目标神殿只有五百丈。
最远的一条,也不过千丈。
林东盯着沙盘上那七道土黄色光点,目光沉沉,看了片刻。
七个点,七条命脉,七把已经抵在敌人后心的刀。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动。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抬眼,看向弥尔乌,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头干完活的牲口:
“回去吃石头吧。接下来没你的事了。石头已经给你运到那座大山了,管够。”
管够。
这两个字砸进弥尔乌耳朵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它那对铜铃大的牛眼瞬间亮了,四条腿激动的发软。
它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了人族,跟对了老大。
苦点累点算个屁。
人类是真给啊!给得也太多了!
以前在本域,它啃的是带泥的矿渣,现在,幽冥精粹当糖豆嚼,成山的矿石随便造。
牛脸上写满两个字:值了。不,是牛生都值了。
“哞!”
弥尔乌掉头就跑,四蹄翻飞,跑出议事厅时还差点撞翻门框。
它已经等不及要回去躺在那座矿石山上,一边嚼石头一边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林东没再看它。
他转身,走向议事厅中央的灵能通讯阵台。
黑色石台表面刻满感应符文,随着他双手按上两侧,阵台嗡鸣启动,灵能光幕在面前铺展开来,淡蓝色微光映在他镜片上。
七道加密通讯线路同时接通。
天王殿、参谋总署、各集团军前指、各称号小队驻地.....七条线,七个方向,同时在等待他的声音。
“各作战单位注意。”
林东的声音通过灵能阵台传遍七个方向,清晰,平稳,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地底通道全部贯通。重复,地底通道全部贯通。”
“按预定计划进入通道,抵达指定位置后,静默待命。”
他顿了一瞬。
通讯阵台嗡鸣声低低回荡,光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
七条线路那头,无数人屏住呼吸。
然后,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一度:
“总攻时间.....明日零点。”
通讯阵台嗡鸣声大作,七道加密信号同时炸开,分别传向七个方向。
明日零点。
七条通道,就是七把刀。
同时捅进西域七大神殿的心口。
整个联邦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
西域荒域,疫潮圣殿地底深处。
谭行和苏轮已经等了三天。
这条通向荒域疫潮神殿正下方的通道,弥尔乌打完之后,通道壁硬度堪比联邦长城的复合装甲。
谭行盘膝坐在通道尽头,身后是幽深黑暗,头顶是千丈厚岩层。
再往上,就是疫潮神殿。
他闭着眼,灭法之力在经脉中无声流转,暗金纹路从手臂蔓延至胸口。
苏轮靠着通道壁坐着,斩龙刀横搁膝上,手里攥着刀柄,指腹一遍一遍碾过刀柄上缠的粗布。
“谭狗。”
“嗯。”
“虎子那边,你真不担心?”
谭行沉默了两息。
“担心。但我信他。”
苏轮没再问。
他掏出一包烟,磕出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这小子,要是知道我们明天就开打,会不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吵着要跟我们一块儿干?”
“他最好别蹦出来。”
谭行睁开眼,暗金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
“要是被老子发现了,老子打断他两条腿。”
苏轮笑得肩膀直抖:“狠,还是你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生死兄弟,有些话不用讲透。
担心归担心,信任归信任。
真到拼命的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就在这时,谭行手腕上的战术手环骤然一震。
嗡.....
微弱的震动,在千丈地底格外清晰。
他低头一看,林东的加密讯息只有六个字:
“各就各位。待令。”
谭行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秒,眼底暗金光芒骤亮。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几声脆响,在寂静的地洞中格外清晰。
抬头,望向地洞穹顶。
那是疫潮神殿的方向。
“大刀。”
谭行压抑着胸中激荡,一字一句:
“准备开干了!”
苏轮眼底,兴奋与杀意同时爆闪。
“收到!”
他猛地起身,把烟塞进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头骤亮,一点红光映在脸上。
白烟缓缓吐出,他随手把烟递给谭行:
“来一口。”
谭行接过,塞进嘴里,美滋滋地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白烟在幽深通道中袅袅散开。
这一刻,谭行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兴奋得发颤。
每次搞事情前,抽上一根事前烟,是真的爽。
“爽!”
谭行一脸舒爽,将烟头弹飞。
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铮.....
苏轮反手拔刀。
斩龙刀出鞘刹那,寒光暴涨,刃口上瘟疫般的绿光如蛇游走。
刀光只一闪,空中烟头无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连火星都被刀气碾灭。
谭行看着陡然暴起的苏轮,嘴角一抽:
“靠!你搞毛啊!这儿又没外人,你炫技装逼给谁看?别把弥尔乌拱出来的洞弄塌了!”
苏轮一脸激动:
“没忍住。一想到明天终于能杀个痛快,就忍不住想砍点什么……”
谭行:“……”
苏轮赶紧补一句:
“放心,我收着劲儿呢。这洞是弥尔乌拿命拱出来的,塌了它得当场哞给我看。”
谭行:“行了,别扯犊子了,耐心等东子那里的消息……”
苏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激荡,舔了舔嘴角,眼中杀意暴涨:
“知道了,等明天零点一到,老子要杀个痛快!”
谭行转身,面朝穹顶。
暗金纹路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灭法之力在经脉中无声沸腾。
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嗯。杀个痛快!”
黑暗地底最深处,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灭法之力暗金隐涌,一个斩龙刀绿光宛若游龙。
......
与此同时,联邦灵网战网论坛上,一条置顶帖正以恐怖的速度刷新着在线人数。
直播间标题血红加粗.....
【定鼎·实录:四路大军,七道暗线,千年决战,今夜零点】
画面尚未亮起,弹幕已经铺天盖地。
“军宣部!乐女神!快开播!”
“已经等了三天了!老子三天没合眼!”
“听说这次是地底突袭?弥尔乌牛爷立大功了?”
“牛爷牛逼!打洞打出个战争奇观!”
“别吵了!画面要来了!”
零点前一刻钟。
漆黑之地界域边缘,四路地表大军已经全部进入地底通道。
近两千万兵力,分七条通道,像七条沉默的地底暗河,无声无息地向西域腹地渗透。
联邦灵网战网论坛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百亿,他们都在等同一个信号。
漆黑之地,武神殿。
林东站在全息沙盘前,三块灵能光屏同时亮着。
一块显示各路大军的实时位置,一块显示西域邪能浓度热力图,还有一块,上面只有一行倒计时。
00:09:47。
他伸手,拿起通讯器,声音沉稳如铁。
“我是林东。定鼎计划,总攻倒计时,十分钟。各部队,最后检查。”
通讯器里传来一连串简短回复。
“第一路,就位。”
“第二路,就位。”
“第三路,就位。”
“第四路,就位。”
“锁域三路,就位。”
“总预备队,就位。”
“天王殿,就位。”
林东放下通讯器,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七道已经抵达各自目标位置的地底通道标记,又看了一眼四路地表大军的红点,最后看了一眼西域深处那些代表着上位邪神的猩红光点。
他深吸一口气。
“倒计时,五分钟。”
.....
西域,荒域。
灰绿色邪能雾霭笼罩着整片大地,疫潮神殿的脓绿穹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神殿周围的疫灵异族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百里,每一头疫灵都在缓慢蠕动,灰绿色的孢子从它们体表不断飘落,将脚下的土地一寸寸腐蚀成黏稠的毒沼。
神殿深处,疫潮邪神端坐在一张由腐烂血肉堆积而成的王座上,臃肿的身躯几乎将整座王座填满。
脓绿色的体液从祂体表不断渗出,顺着王座边缘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发臭的小溪。
祂闭着眼,周身疫能翻涌,忽然,祂的鼻腔抽动了一下,一股极淡极淡的,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从地底深处渗了上来。
那气息,像是被大地本身吞噬了九成九,只剩最后一丝漏网之鱼。
疫潮邪神睁开眼,浑浊的绿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祂低下那颗臃肿的脑袋,往脚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祂犹豫了。
三天前,祂感知到地底曾经有过一次极微弱的邪能波动,但被大地本身吸收殆尽,祂以为是地层自然活动,没有在意。
可现在,那种波动又出现了,而且这次近得多。
祂张开嘴,脓绿色的涎水从嘴角淌下,声音沙哑浑浊:“查……地底……”
殿外,两头中位邪神侍从领命而去,遁入地底。
可它们往下钻了不到百丈,就被一层坚硬得离谱的固化岩层挡住了去路。
任它们如何催动邪能,那层岩壁纹丝不动。
两头中位邪神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色变。
它们疯了似的往回钻,一路冲进神殿,扑倒在疫潮邪神脚下:
“神!地底有异!有人布了通道!就在我们神殿正下方!”
疫潮邪神的绿瞳猛然收缩。
下一瞬,祂那臃肿的身躯从王座上弹起,腐烂血肉四散飞溅。
轰!!
祂的怒吼还没落下,整座疫潮神殿猛然一震。
正下方,神殿基座深处,一道苍白色的光柱从地底轰然贯穿上来!
灭法之力所过之处,神殿由灰绿晶石砌成的地基如纸糊般碎裂,灵能阵纹寸寸湮灭,三头来不及躲闪的中位邪神侍从被光柱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漫天灰烬。
谭行的身影从光柱中暴射而出,圣血天使猩红战甲在灰绿天穹下灼灼如血。
他左手五指张开,暗金纹路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斗域轰然撑开。
暗金波纹以他为圆心瞬间席卷整座神殿,将方圆三百丈内的一切超凡伟力尽数湮灭。
疫潮邪神刚刚腾空而起的身躯猛然一滞。
祂感觉到自己周身翻涌的疫能权柄在一瞬间被某种蛮横到不讲理的规则之力硬生生压灭,连一丝都调不动了。
“你.....”
谭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牙齿。
“疫潮,爷爷来收账了。”
苏轮紧随其后从地底冲出,斩龙刀出鞘,瘟疫绿光暴涨如潮。
他落地的一瞬间,周身瘟疫源骨全力运转,与疫潮邪神身上散逸的疫能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苏轮瞳孔骤缩,那种感觉像是整片荒域的疫毒都在向他朝拜。
他仰天大笑,刀锋直指疫潮邪神那颗臃肿的头颅。
“老东西,你这权柄,跟老子有缘!”
.......
与此同时,咒谷、碎风涧、无相荒漠,三路大军同时从地底杀出。
咒谷方向,霸拳天王一拳轰碎咒源神殿的守护大阵,张玄真四人紧随其后冲入咒谷核心。
张玄真一边冲一边指天骂地,雷法轰鸣如雨,把咒灵异族的祭祀大阵劈得七零八落。
谷厉轩的霸枪横扫,马乙雄的烈阳焚天,蒋门神的铁拳崩山,四人配合默契,在咒谷核心杀出一条血路。
碎风涧方向,焰焚天王周身白炽火焰席卷整片幻形宫殿,迦昙异族的幻形工事在烈焰中如雪遇烈阳,寸寸崩解。
慕容玄玄瞳全开,欢虐邪神幻化的每一个伪装都被他精准识破,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四人趁势突入,将碎风涧的防御阵线彻底撕碎。
无相荒漠方向,感应天王银眸如月,神念如潮,将整片荒漠上所有流浪部族和中位邪神的气机牢牢锁定。
林东携尹敛、邵展鸿、邢昀三人,带着所属集团军,巡游序列开始围剿流浪异族。
而地表,四路集团军的地面部队从通道出口蜂拥而出,如四条钢铁洪流,从四个方向同时插向西域腹地。
巡游序列的称号小队穿插其间,斩首疫灵大祭司、破除咒灵祭祀阵、识破幻形伪装、切断邪神退路,每一支小队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发挥出远超常规战力的作用。
联邦灵网战网论坛,直播间画面终于亮起。
乐秒筠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她站在漆黑之地武神殿的界碑广场上,背后是武神殿的巍峨轮廓和那面猎猎翻卷的“武”字战旗。她一身军宣部制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沉静,可握着浮空球的手在微微发颤。
“各位观众,这里是军宣部特级记者乐秒筠,我在漆黑之地武神殿为您现场直播。”
“现在是联邦历新元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七日,零点零七分。”
“定鼎计划,已经全面展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拔高:
“四路主攻,三路锁域,七道地底通道,近两千万兵力,五大天王坐镇,黄金一代全员出击。”
“这一战,是联邦建立八百年来,规模最大、烈度最高、战略意义最深远的一战。”
“这一战,将决定西域的归属。”
“这一战,将终结人族与异域之间,绵延千年的血仇。”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镜头,一字一句:
“荡平西域,宰杀邪神,夺回长城。”
“要么我们杀穿西域,要么西域埋了我们。”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弹幕如海啸般涌来。
“杀穿西域!!!”
“谭神!!!苏轮!!!干死疫潮!!!”
“霸拳天王!!一拳崩山!!”
“焰焚天王!!烧光碎风涧!!”
“感应天王!!!无相荒漠就交给你了!!!”
“张玄真!!骂死咒源!!!”
“慕容玄!!玄瞳无敌!!!”
“风!风!大风!”
“胜!胜!万胜!”
“联邦万胜!!!”
联邦五道,数百亿人口,几乎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停下手中的一切,抬头望向屏幕,屏息凝神,等待那个第一个战报。
...
西域荒域,疫潮神殿。
斗域之内,万物皆寂。
“嗡.....”
暗金色波纹自谭行脚下炸开,似潮水,似天幕,无声漫过整座疫潮神殿。
地基、灰绿晶柱、邪神臃肿身躯,尽数笼罩。
三百丈内,超凡归零。
一切疫能、神术、邪力,尽数湮灭。
殿外,密密麻麻的疫灵异族疯狂嘶吼,灰绿孢子喷涌成云,却连斗域边缘都撞不进去。
疫灵族仅剩的一尊中位邪神的大祭司,不信邪,硬闯一步.....
“嗤啦!”
周身邪能如沸汤泼雪,瞬间消融。它们惨嚎着连滚带爬退出,再不敢近前。
斗域之内,只剩两人一神。
谭行站在废墟之中,暗金纹路从手臂蔓延至胸口,又缓缓隐入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噼啪作响,嘴角挂起一抹森然笑意。
苏轮横刀而立,斩龙刀上的瘟疫绿光被斗域压得迅速黯淡,最后只剩刀身本身的寒芒。
他低头看了一眼,挑眉:
“嘿,这破域连老子的真元都压?谭狗,你他娘真够霸道的。”
“少废话。”
谭行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团臃肿血肉:
“它要蜕凡了。”
疫潮邪神站在王座废墟之上,周身脓绿体液疯狂翻涌。
祂绿瞳中惊恐一闪,随即化为暴怒。
祂感觉到了。
自己的疫能权柄,那足以腐蚀一域的超凡伟力,在谭行斗域中竟如泥牛入海,半点调动不了。
周身邪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按住,一丝都渗不出去。
“蝼蚁……你们以为封了本神的权柄,就能赢?”
沙哑嘶吼中,臃肿身躯剧烈颤抖。
体表灰绿晶石一寸寸碎裂,脓绿体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条条蠕动的触须。
疫潮邪神凄厉咆哮,整具神体从内部炸裂!
灰绿碎块四散飞溅,脓血如雨。
炸开的躯体中央,一道身影猛然冲出.....
丈许高,人形,血肉。
没有鳞甲,没有晶石,没有邪能。
只有一具溃烂的、布满绿色脓疱的赤裸躯体。
皮肤呈暗灰绿色,像被瘟疫浸泡了千年的腐肉,表面坑洼不平,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溃疡与脓疮,不断渗出黏稠的黄绿色脓液。
暗绿色的血管如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每一根都鼓胀着,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肌肉纹理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甜腻腥臭的绿色毒雾。
四肢修长有力,手指末端是锋利骨爪,骨节间缠绕着墨绿色的筋膜。
口腔里的牙齿尖利如锯,牙缝间不断渗出绿色的毒涎,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坚硬的晶石地面竟被毒涎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那颗头颅上,浑浊的绿瞳中只剩最原始的暴虐与杀意。
疫潮,在斗域影响下,褪去超凡神体,恢复血肉之躯。
正是祂当年还未获得纳垢赐福之时的模样.....一具从瘟疫中爬出的、尚未完全蜕变的毒骸。
殿外,疫灵异族的嘶吼骤然一滞。
那些中位邪神瞪大眼,浑身发寒.....它们的神,竟然变回了千年前未得获纳垢原神赐福前的形态?
苏轮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出声:
“哟,扒了皮啊?”
谭行眯起眼,暗金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他缓步上前,骨节咔咔作响,声音不大,却压得废墟上的脓血都在震:
“没了疫能,没了神体,就剩这一身烂肉……你以为,还能翻天?”
猩红身影伏地,血瞳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吼。
斗域之内,杀意骤起。
下一瞬间,疫潮脚下坚硬的晶石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
“好快!”
谭行暗金纹路瞬间覆盖全身,双臂交叉格挡在胸前。
轰!
疫潮的血肉拳头砸在谭行手臂上,谭行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后背撞碎了一根殿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战意暴涨:
“够劲!”
苏轮从侧翼杀到,斩龙刀带着凛冽寒光劈向疫潮后颈。
疫潮头也不回,反手一爪,骨爪与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苏轮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退三步,低头一看,斩龙刀的刃口上竟崩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妈的,这畜生的爪子比老子的刀还硬?”
苏轮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舔了舔嘴角:
“不过……这才有意思。”
疫潮低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血瞳锁定了苏轮。
祂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血肉之躯反而让祂摆脱了神体臃肿的拖累,每一块肌肉都爆发出了极致的爆发力。
苏轮瞳孔骤缩,斩龙刀横挡身前。
轰!
疫潮的骨爪拍在刀面上,苏轮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地,双脚在地面滑出十几步远。
他甩了甩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却满是亢奋:
“来啊!再来!”
谭行从侧方杀到,一拳轰向疫潮的肋部。
灭法之力虽然被斗域压制,但他本身的肉身强度早已在无数战斗中淬炼到了极致。
这一拳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疫潮的肋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疫潮的肋部凹陷下去一块。
祂发出一声痛嚎,血瞳猛然转向谭行,骨爪横扫,在谭行胸口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谭行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一把扣住疫潮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疫潮的面门上。
砰!
疫潮的鼻梁骨当场碎裂,墨绿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毒血溅在谭行的拳面上,顿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一股钻心的刺痛从皮肤传来。谭行猛地缩手,低头一看,拳面上已被蚀出几道冒烟的伤口。
他咬牙再次扑上,左手死死扣住疫潮的手腕。
疫潮疯狂挣扎,另一只骨爪刺入谭行的左肩,用力一撕,谭行肩头顿时血肉模糊。
墨绿色的毒涎顺着伤口灌入,谭行痛得眼前一黑,伤口处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随即整条手臂开始发麻.....毒液正在侵入。
“谭狗!”
苏轮杀到,斩龙刀从侧方劈入疫潮的腰肋。
刀刃破开血肉,卡在肋骨之间,墨绿色的毒血沿着刀身喷涌而出。
血液所过之处,刀刃发出轻微的腐蚀声,苏轮握刀的虎口被毒血溅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他咬牙攥紧刀柄,硬是没松手。
疫潮发出凄厉的嘶吼,猛地扭身,骨爪拍在苏轮胸口。
苏轮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胸口的战甲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
谭行趁机松开疫潮的手腕,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疫潮怀中,双臂环抱住祂的腰,将疫潮死死锁住。
“大刀!”
苏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斩龙刀高举过头顶。
刀刃上虽然崩了口,但寒光依旧凛冽。
他盯着被谭行锁住的疫潮,眼中杀意暴涨:
“老东西,这一刀,送你上路!”
疫潮疯狂挣扎,骨爪在谭行背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墨绿色的毒血从疫潮的伤口不断渗出,沿着谭行的背脊流淌,所过之处,谭行的皮肉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缕缕青烟。
谭行咬紧牙关,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扣住疫潮的腰,任凭骨爪在自己背上撕扯,任凭毒血在自己背上灼烧,就是不松手。
“你他妈……倒是快啊!”
谭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苏轮暴喝一声,斩龙刀带着全身的力量,直刺疫潮的心口!
噗嗤!
刀刃贯穿血肉,精准地刺入疫潮的心口。
疫潮浑身剧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嚎叫,血瞳中的暴虐瞬间被恐惧取代。
但祂没有死。
祂猛地一口咬在谭行的肩膀上,尖利的牙齿切入血肉,墨绿色的毒涎顺着伤口灌入。
谭行痛得眼前一黑,双臂一松,疫潮趁机挣脱,一把抓住苏轮持刀的手腕,骨爪嵌入肉中,用力一拧。
咔嚓!
苏轮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断,斩龙刀脱手飞出。
“大刀!”
谭行暴怒,一拳砸在疫潮的后脑上。
疫潮踉跄前扑,但很快稳住身形,转身一爪扫在谭行脸上,三道血痕从额头划到下颌,鲜血瞬间糊住了谭行的左眼。
疫潮站在两人之间,胸口插着斩龙刀,心脏被贯穿,墨绿色的毒血从伤口和口中不断涌出。
毒血滴落在脚下的晶石废墟上,坚硬的晶石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一缕缕青绿色的毒烟从坑洞中升起,在斗域边缘被暗金波纹碾碎。
祂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血瞳中的恐惧渐渐被疯狂取代。
“你们……都得死……”
疫潮拔出胸口的斩龙刀,随手扔到一边。
刀刃离体的瞬间,伤口处墨绿色的毒血喷涌而出,落在地面的晶石上,晶石表面竟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发出“嗤嗤”的声响。
毒血沿着坑洞蔓延,所过之处,连废墟碎块都被蚀成了脓水。
但祂毫不在意,血瞳死死盯着谭行和苏轮。
谭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了一眼苏轮,苏轮正用左手捂着断掉的右腕,脸色惨白,但眼中杀意不减。
两人对视一眼。
谭行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血牙。
苏轮也笑了。
“谭狗,还能打?”
“废话。”
两人同时暴起,从左右两侧扑向疫潮。
疫潮嘶吼着迎上,骨爪、拳头、牙齿,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全部用上。
三人撞在一起,血肉横飞。
墨绿色的毒血与鲜红的血液交织飞溅,落在晶石地面上,一边是“嗤嗤”的腐蚀声,一边是滚烫的血腥气。
谭行一拳砸碎疫潮的肩胛骨,疫潮一爪撕开谭行的小臂。
苏轮用左手捡起一块碎石砸在疫潮后脑,疫潮反手一肘砸在苏轮面门,苏轮鼻血狂喷,但一口咬住疫潮的手臂,牙齿切入血肉,墨绿色的毒血灌入口中。
苏轮只觉满口灼烧,舌头和口腔瞬间被腐蚀得发麻,但他硬是没松口,牙齿在疫潮的手臂上磨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疫潮痛嚎,另一只骨爪刺入苏轮腹部。
苏轮闷哼一声,咬得更狠了。
谭行从背后锁住疫潮的喉咙,死死勒住。
疫潮挣扎着,骨爪反手刺入谭行的侧腹,一下,两下,三下。
谭行口中鲜血狂涌,但双臂纹丝不松。
苏轮松开嘴,满口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疫潮那墨绿色的毒血。
他的嘴唇和舌头被毒血灼得溃烂,说话都含糊不清,但眼中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盛。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腹部的骨爪,伸手一把握住,硬生生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了一步,但硬是站稳了。
他捡起斩龙刀,左手持刀,刀尖抵在疫潮的心口。
疫潮的血瞳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们……”
苏轮咧嘴一笑,满口血牙,面目狰狞:
“老子说了……你这权柄,跟老子有缘。你死了,它就是老子的。”
疫潮血瞳中恐惧只持续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取代。
祂裂开满是毒涎的嘴,发出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嘶鸣.....
“人类,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慈父在上……您的孩子,想回家了……”
轰...
疫潮的躯体猛然膨胀。那些溃烂脓疱一个接一个炸开,墨绿毒血喷涌如泉,却在离体三尺的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片腐烂花瓣。
花瓣层层叠叠,以疫潮为圆心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晶石地面被腐蚀成黑色腐殖土,一缕缕灰绿雾气升腾而起。
谭行瞳孔骤缩:
“这他妈.....”
斗域之内,超凡皆寂。
这是他的规则,他的铁律。
暗金波纹自他脚下疯狂翻涌,试图碾碎那些腐烂花瓣。
可这一次,波纹触及花瓣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花瓣表面一层薄薄的、泛着虹光的菌膜吞噬殆尽。
“没用的。”
疫潮的声音从花瓣深处传来,沙哑中带着庄严:
“这不是神权,不是法术。”
“这是纳垢慈父的接引。”
谭行脸色骤变。
他一直以为,斗域是铁律:三百丈内,超凡归零,神权成灰。只要在他斗域中,任何侍神都别想调动一丝疫能。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
斗域压的是“活着的超凡”,是侍神主动催动的神权、邪术、疫能。
它像一只无形大手,能按住所有挥出去的刀。
可疫潮现在没有挥刀。
祂在献祭。
祂放弃神体,放弃抵抗,放弃生命,把自己当成祭品,向纳垢求一条归路。
原初四神,恐虐、色孽、奸奇、纳垢。
血神有血神角斗场。
奸奇有水晶迷宫。
纳垢有瘟疫花园。
色孽有欢愉之殿。
四神之中,慈父纳垢最为博爱。
只要祂麾下的‘孩子’真心想回瘟疫花园,愿意彻底腐烂,以死求新生,纳垢就会张开怀抱,降下接引。
这接引不是攻击,不是神术,而是“归乡”。
斗域能磨灭超凡,却磨不灭一个慈父对孩子的慈爱;
能封住神权,却封不住慈父对孩子的拥抱。
代价只有一个.....
回到花园后,腐烂至死,化作脓水与养料,喂养其他“孩子”。
所谓新生,从来不是祂的新生,而是别人的新生。
所以疫潮不是破开斗域。
祂是在自杀。
用命,换神国降临。
想通这一点,谭行头皮发麻。
斗域压得住疫潮的权柄,却压不住纳垢的接引。
因为那已不是疫潮的力量,而是纳垢的规则。
苏轮捂着腹部伤口,满口血沫骂了一句:
“操!谭狗,怎么破?你他妈不是说,你的斗域之内,超凡神权都会失效吗?”
谭行咬牙,盯着那片疯狂蔓延的腐烂花瓣:
“我懂个勾巴!这次玩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