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客栈马老板就敲门了。“客官,城主回来了。说是在府里等您。”
李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李神弓已经站在门口了,弓挎在肩上,箭壶插得满满当当。胡老三抱着箱子蹲在墙角,箱子里装着茶叶样品和两盏手电筒。
“王爷,白穆这个人,咱们不熟。您小心点。”
李辰站起来,洗了把脸。“小心是小心,可别露怯。该说什么说什么。”
马老板领着他们往城主府走。
城主府在城北,不大,可很气派。
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白石城”三个字,字是金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高个子,方脸膛,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柄上镶着宝石,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李辰拱了拱手。“白城主?”
黑袍人还礼。“唐王李辰?久仰大名。”
李辰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白穆笑了。“不认识。可猜得出。月华城那边来的人,做茶叶生意的,还带着护卫和跟班。不是唐王,也是唐国的大人物。可大人物不会亲自来。亲自来的,只有唐王。”
李辰也笑了。“白城主好眼力。”
白穆侧身让开。“请进。”
进了府,白穆把李辰领到正堂。正堂很大,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字是西域文,看不懂。画是山水画,不像唐国的风格,山高水长,气势很大。
两个人坐下,下人端上茶来。茶碗是陶瓷的,白底蓝花,跟永济城做的有点像,可花纹不一样。李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红茶,甜丝丝的,加了糖。
白穆也喝了一口。“唐王,您亲自来白石城,不是为了做生意吧?”
李辰放下茶碗。“白城主爽快。那我也直说。月华城和白石城,离得不远。商路只有一条,绕不开。白石城收了过路费,月华城的生意就少了。唐国的商队,成本高了,货就贵了。贵了,卖不动。卖不动,就没钱赚。没钱赚,就交不起税。交不起税,唐国就穷了。唐国穷了,我这个王就当不安稳。”
白穆笑了。“唐王,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白石城收过路费,不是针对唐国。所有商队都一样。一车一两银子,不多。交得起。”
李辰摇头。“不是多少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月华城是唐国的地盘,商队从月华城出发,已经交了税。出了月华城,到了白石城,又要交一遍。一道货,交两次税,不合理。”
白穆放下茶碗。“唐王,白石城不是唐国的地盘。商队从白石城过,用了白石城的路,喝了白石城的水,住了白石城的店。收点钱,应该的。”
李辰看着白穆的眼睛。“白城主,您从哪儿来?”
白穆的笑容收了一下。“很远的地方。翻过大雪山,走好几个月。”
“您来这儿,是想扎根,还是想歇脚?”
“扎根。这儿好。有水,有草,有路。能种庄稼,能养牲畜,能做买卖。比原来的地方强。”
李辰点头。“扎根好。扎根就能谈。不扎根,谈也没用。”
白穆问。“谈什么?”
“谈合作。月华城和白石城,可以不做对手,做伙伴。商队从月华城出来,到了白石城,不用再交过路费。白石城从商队的利润里抽成。抽成比过路费高,可商队愿意。因为少了一道手续,省了时间。”
白穆想了想。“抽成?怎么抽?”
“商队到了白石城,货物清点,估价。白石城抽一成。抽完了,发个凭证。商队拿着凭证,到了月华城,不用再交税。月华城也抽一成。两道抽成,一共两成。商队少交了一次过路费,省了麻烦。月华城和白石城各拿一成,比过路费多。”
“唐王,您这是要跟白石城分账。”
“对。分账。不分账,就打架。打架伤了和气,和气才能生财。”
白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茶碗盖子碰碗沿的声音。
一个女人从后堂走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女人二十多岁,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高鼻梁,长得像洋画里的人。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像踩着云。
白穆接过水果盘,放在桌上。“唐王,这是内人,丽莎。”
丽莎朝李辰笑了笑,说了一句洋话,听不懂。白穆翻译。“她说,欢迎唐王。”
李辰拱了拱手。“谢谢夫人。”
丽莎又说了几句洋话,白穆笑了。“她说,唐王比传说中年轻。”
李辰也笑了。“传说中我多老?”
白穆翻译给丽莎听,丽莎笑了,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丽莎退下去了。白穆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唐王,您刚才说的分账,我得想想。这不是小事,得跟手下人商量。”
李辰点头。“应该的。我在这儿住几天,等您答复。”
白穆问。“您住客栈?”
李辰点头。“对。马老板那儿。”
白穆摇头。“别住客栈了。住我府上。客房有,空着也是空着。”
李辰想了想。“好。打扰了。”
白穆叫来一个下人,带李辰去客房。客房在府邸东边,一个小院子,三间房,很安静。院子里种着一棵胡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响。
胡老三放下箱子,四处看。“王爷,白穆这个人,不简单。老婆都是洋人。”
李辰坐在椅子上。“不只是一个。刚才那个丽莎,只是其中一个。你没听见他说‘内人’?没说‘夫人’。‘内人’是一个,‘夫人’是另一个。估计他老婆多着呢。”
李神弓站在门口。“王爷,您怎么知道?”
“猜的。也是从话里听出来的。”
下午,白穆请李辰吃饭。饭摆在正堂,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菜。
有唐国的红烧肉、清蒸鱼,有西域的烤羊肉、手抓饭,还有洋人的面包、奶酪。
李辰坐下,白穆坐在对面。旁边还坐着几个女人,有白皮肤的,有黑皮肤的,有黄皮肤的,还有一个棕色皮肤的,头发卷卷的,眼睛大大的。
白穆指着那个白皮肤的。“丽莎,你见过了。”指着黑皮肤的。“这是阿伊莎,从非洲来的。”指着黄皮肤的。“这是玉姬,从东瀛来的。”指着棕色皮肤的。“这是玛雅,从南洋来的。”
李辰一个一个拱手。“各位夫人好。”
几个女人笑了,有的捂嘴,有的低头,有的朝李辰眨了眨眼。
白穆端起酒杯。“唐王,敬您一杯。”
李辰也端起酒杯。“白城主,敬您。”
两个人喝了一杯。酒是葡萄酒,甜中带涩,后劲大。
白穆放下酒杯。“唐王,听说您也有很多夫人?”
李辰点头。“不少。可没您多。您的夫人,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凑齐了。”
“凑齐了也没用。吵起架来,谁都劝不住。”
丽莎在旁边哼了一声,用官话说。“你少说两句。”
白穆缩了缩脖子。李辰笑了。看来怕老婆这事,不分肤色。
阿伊莎夹了一块烤肉,放在白穆碗里。“多吃点。瘦了不好看。”
玉姬倒了一杯茶,放在白穆手边。“少喝酒,多喝茶。伤身。”
玛雅没说话,只是看着白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李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白穆这个人,跟他还真有点像。有野心,有能力,有很多老婆。老婆们虽然肤色不同,可对他的心思是一样的。
吃完了饭,白穆带着李辰在城里转了一圈。
城不大,可五脏俱全。有市场,有作坊,有兵营,有学堂,有医馆,还有一座小寺庙。寺庙里供的不知道是什么神,金身,三头六臂,看着有点吓人。
白穆指着寺庙。“那是我们的神。保佑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李辰问。“您信这个?”
白穆点头。“信。不信神,心里没底。”
李辰没接话。他信系统,不信神。可系统已经沉寂很久了。不知道系统还在不在,也不知道系统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有时候,他也觉得心里没底。
走到兵营门口,几个兵正在操练。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有黑皮肤的,穿一样的衣服,拿一样的刀,喊一样的号子。白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唐王,您觉得我的兵怎么样?”
李辰看了看。“整齐。有力气。可火铳差了点。打得不准,打得也不远。”
“您怎么看出来的?”
“看枪管。您的火铳,枪管是手工锻打的,不圆,不直。弹丸出去就偏。打一百步,能中五十步的靶子就不错了。”
白穆沉默了。
李辰又说。“唐国的火铳,枪管是车床车的,圆,直。弹丸出去不偏。打两百步,能中一百五十步的靶子。”
白穆问。“车床是什么?”
“一种机器。做东西的。有了车床,就能做出又圆又直的枪管。”
白穆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唐王,您愿意卖车床给我?”
李辰摇头。“不卖。车床是唐国的机密,不外传。”
白穆不说话了。
傍晚,李辰回到客房。胡老三正在收拾东西,把茶叶样品和手电筒摆了一桌子。李神弓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院子外面。
李辰坐下来,拿起一个手电筒,推了一下开关,灯亮了。光柱照在墙上,圆圆的,亮亮的。
白穆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看见那道光,愣住了。“这是什么?”
李辰把手电筒递给他。“手电筒。不用油不用蜡,电池一按就亮。”
白穆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又按了一下,灭了。再按一下,又亮了。
“好东西。唐王,这个卖吗?”
李辰点头。“卖。五两银子一支。”
白穆倒吸一口凉气。“五两?不便宜。”
“不便宜。可值这个价。刮风下雨都能用,比油灯强。”
白穆拿着手电筒,舍不得放手。“唐王,我用东西跟您换。马,骆驼,羊毛,什么都行。”
李辰想了想。“马可以。好马,一匹换一支。”
白穆点头。“行。明天让您挑马。”
夜里,李辰躺在床上,想着白穆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有见识。知道车床是好东西,知道手电筒是好东西。可他也知道,白穆不会轻易答应分账。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神弓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王爷,白穆的老婆真多。”
“多也没用。吵起架来,谁都劝不住。”
李神弓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想着想着,李辰睡着了。
梦里,白穆的老婆们排成一排,白的黑的黄的棕的,都朝他笑。
李辰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跑着跑着,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柳如烟。柳如烟瞪着他。“你跑什么?”
李辰说。“白穆的老婆追我。”
柳如烟说。“你又不缺老婆,跑什么?”
李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