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墨燃就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做好的手电筒和台灯。
铜皮卷的圆筒、白底蓝花的陶瓷灯座、磨砂玻璃灯罩,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子。
妞妞趴在台沿上,一个一个数,数了三遍,每次数字都不一样。
李小婉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哥哥,昨天手电筒卖了十五支,台灯卖了二十盏。账上进账一百七十五两银子。”
墨燃哼了一声。“一百七十五两?成本不到五十两。王爷,您这买卖做得太黑。”
李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黑。卖的是技术,不是铜皮玻璃。技术值钱。”
秀云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子。“唐王,梅田镇那边今天出煤一万斤,比昨天多了两千斤。铁轨铺到码头了,翻斗车跑得更顺了。”
“好。煤多了,电就稳了。电稳了,工坊就能多干。”
赵淑仪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计算纸。“夫君,我算了一下。永济城现在的用电量,照明每天用两百度,工坊每天用八百度。一共一千度。梅田镇的煤,加上水力,能发一万度电。够用。”
墨燃问。“那剩下的九千度呢?浪费了?”
赵淑仪摇头。“不浪费。发电机空转,不烧煤。煤是按需烧的,需要多少电,烧多少煤。不是发了电存起来,是发了电就用。用多少发多少。”
墨燃挠挠头。“听不懂。”
李辰笑了。“不用懂。你只管做机器,电的事淑仪管。”
妞妞举起手。“爹,你做这些手电筒、台灯,是不是为了卖钱?卖钱给梅田镇修路、架桥?”
李辰摸了摸她的头。“对。也不全对。”
妞妞问。“那还为了什么?”
李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街上的电灯。
灯还亮着,白亮白亮的,在晨光里不怎么显眼。“为了让大家用电。用电的人多了,电厂才能赚钱。电厂赚了钱,才能拉更多的线,建更多的电站。线多了,电站多了,电就便宜了。电便宜了,更多人用得起。更多人用了,电厂赚更多钱。一圈一圈,越来越好。”
秀云在本子上记。“良性循环。”
李辰转过身。“对。良性循环。可光有电厂不行。得有电器。没有电器,电有什么用?光点灯泡?灯泡一天只亮几个时辰。得让白天也能用电,晚上也能用电。得让老百姓觉得,电不只是照亮,还能干很多活。”
“干什么活?”
“做饭。用电炉,不用柴不用煤,插上电就热。烧水。用电壶,一会儿就开。取暖。用电暖器,比火盆干净,不着火。洗衣服。用电动机带洗衣机,不用手搓。打谷子。用电动机带打谷机,不用脚踩。磨面。用电动机带磨面机,不用驴拉。”
妞妞眼睛亮了。“爹,那以后就不用砍柴了?不用搓衣服了?不用踩打谷机了?”
李辰点头。“对。都不用。插上电,机器替你干。”
墨燃皱眉。“王爷,您说的这些,电炉、电壶、电暖器、洗衣机、打谷机、磨面机,老朽一个都没见过。怎么做?”
“一样一样做。先从简单的做起。电炉最简单。一根铁条,盘成圈,接上电,红了就发热。上面放个锅,水就开了。”
赵淑仪摇头。“夫君,电炉不安全。铁条红了,人碰到就烫伤。得加个外壳,隔开。”
“对。加个陶瓷外壳,只露炉面。炉面上放锅,锅底是平的,受热均匀。”
“那电壶呢?”
“电壶就是电炉加个壶。壶底有个发热盘,插上电,盘发热,水就开了。壶身是陶瓷的,不导电。壶嘴倒水,不会触电。”
赵淑仪问。“夫君,你说的这些电器,都需要电。可现在的电,只有永济城有。新洛还没通,秀眉州还没通。老百姓买了电器,拿回去也用不了。”
李辰点头。“对。所以得先拉线。线拉到了,电器才能卖。电器卖了,老百姓才愿意用电。老百姓愿意用电了,电厂才能赚钱。一环扣一环。”
“绕来绕去,还是钱的事。”
“对。就是钱的事。可钱不是目的。目的是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好日子需要电,电需要钱,钱需要电器,电器需要老百姓买。老百姓买了电器,日子就好了。好了,就更愿意买。一圈一圈,越来越好。”
妞妞举手。“爹,那光呢?你还没讲光。”
李辰蹲下来,跟妞妞平视。“光,就是太阳。太阳出来了,白天。太阳落山了,黑夜。人为什么怕黑夜?因为看不见。看不见就害怕,害怕就什么都干不了。所以天黑,人就睡觉。”
妞妞点头。“对。天黑就睡觉。”
“可如果晚上也有光,跟白天一样亮,人会怎样?”
妞妞想了想。“就不睡觉了?接着干活?”
“对。接着干活。晚上也能干活,一天就能干两个班。产量翻一倍。产量翻一倍,工钱就能涨。工钱涨了,日子就好了。”
秀云眼睛亮了。“唐王,这就是您说的,取之不尽的光源?”
李辰站起来。“对。取之不尽。太阳不是取之不尽,晚上没太阳。可电是。煤烧完了可以再挖,水流完了还有雨。只要机器不坏,电就一直有。电一直有,光就一直有。”
墨燃问。“那晚上不睡觉,人受得了吗?”
“不是不睡觉。是轮着睡。一班人白天干活,一班人晚上干活。机器不停,人轮班。产量翻倍,工钱涨一半,人也不累。”
赵淑仪算了一下。“永济城现在的工坊,一天干八个时辰。如果分两班,一天干十六个时辰。产量翻一倍。机器折旧也翻一倍。可摊到每个产品上,成本反而低了。”
墨燃点头。“懂了。机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干活。”
李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盏台灯,插上电。灯亮了,光柔柔的,照在桌面上。“你们看,这盏灯,只有几十瓦。可它照亮了这一片。以前晚上写字,得点油灯。油灯冒烟,熏眼睛。写一个时辰,眼睛就酸了。现在有了电灯,写两个时辰也不累。”
妞妞说。“爹,那我晚上也能看书了?”
李辰点头。“能。可别看太晚。眼睛还是要休息。”
“我就看半个时辰。”
李小婉问。“哥哥,那手电筒呢?手电筒也是为了让晚上能干活?”
“手电筒不是为了干活。是为了应急。刮风下雨,油灯点不着。蜡烛被风吹灭。手电筒不怕风不怕雨。夜里出门,走夜路,也安全。以前晚上出门,得提灯笼。灯笼怕风,怕雨,还怕火烧。手电筒不怕。”
墨燃拿起一个手电筒,推了一下开关,光柱射在对面的墙上。“王爷,这东西是好。可电池不耐用。充一次只能亮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又得充。”
“所以得改进电池。铅酸电池太重,容量小。以后有了更好的材料,电池就能做得更小、更轻、容量更大。充一次能亮十个时辰,甚至一百个时辰。”
“什么材料?”
李辰摇头。“不知道。得找。找到了,就发了。”
李辰站在永济城的街上。路灯还亮着,白亮白亮的。几个孩子站在路灯下面,手里举着手电筒,对着天上照。光柱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根银针。
一个老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盏台灯。“唐王,这灯能退吗?”
“为什么退?”
老头说。“太亮了。睡不着。”
“那您关掉就行了。有开关。”
老头看了看台灯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灭了。又按了一下,灯亮了。“哦,这个就是开关。老朽眼拙,没看见。”
“大爷,您晚上睡觉,把灯关了就行。不费电。”
老头点头。“好。不退了。”抱着台灯走了。
秀云站在旁边,笑了。“唐王,您说这老头,连开关都找不到,还用电?”
“所以得多教。安全课上了,还得上使用课。怎么开,怎么关,怎么换灯泡,怎么擦灯罩。一样一样教。”
李辰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主街,然后是巷子,然后是作坊,然后是民宅。白亮白亮的,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玉娘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夫君,今天手电筒卖了二十支,台灯卖了三十盏。生意越来越好。”
“好。让墨先生多做一些。别断货。”
玉娘问。“你搞这些小手艺,是不是为了给永济城赚钱?赚了钱才能搞大工程?”
“对。也不全对。赚钱是为了搞大工程。可搞大工程也是为了赚钱。电搞好了,工业搞好了,老百姓日子好了,唐国就强了。唐国强了,就不怕外人欺负。”
“你心里装的,永远是这些大事。”
“大事小事,都是事。不做不行。”
远处,工坊里还亮着灯。墨燃带着徒弟们还在做手电筒、台灯。车床、钻床、冲床嗡嗡地转,电焊机嗤嗤地响,焊锡的烟雾在灯光里飘,像一层薄纱。
妞妞跑上来,手里举着一盏新做的台灯,灯罩是粉红色的。“爹,你看,粉红色的。好看吗?”
李辰接过台灯,插上电,灯亮了。粉红色的光,柔柔的,照在妞妞脸上,像涂了一层胭脂。
“好看。晚上放在床头,陪你睡觉。”
妞妞抱着台灯,笑了。“谢谢爹。”
李辰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很踏实。手电筒、台灯,这些小玩意,不是闲得无聊做的。是为了赚钱,为了产业布局,为了让老百姓用电,为了让电厂赚钱,为了让电网延伸,为了让工业起飞。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