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屏障是白色的。
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结构,它就是一堵纯粹的、彻底的、拒绝一切定义的空白之墙。
任坚的双掌按在屏障表面时,屏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波纹、没有裂痕、没有温度变化,他的触碰像是落在了一面无法被任何力量穿透的镜子上。
“打不开。”任坚收回手,站在第七层屏障前沉默了很久。
任坚收回手,站在第七层屏障前沉默了很久。
那片白色不回应他。
不回应犹彦月。
不回应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它拒绝一切定义,拒绝一切触碰,拒绝一切试图从外部改变它的尝试。
任坚的「土地」在接触到那层白色表面时,像撞上了一面无底的深渊,感知穿入的瞬间便彻底消失,连回音都没有。
「时间」之力在屏障表面无法停留,「轮回」的循环在此处断裂,「掠夺」无法从虚空中抽取任何东西,因为那层白色本身就不属于任何可以被掠夺的范畴。
“它什么都不接受。”犹彦月站在任坚身侧约一丈的位置,双掌从屏障表面收回来。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元始世界边界膜在刚才的尝试中消耗了不少储备,那层波纹状的壳在他体表薄了将近三成。
“我所有的非凡都试过了。它不拒绝,但也不接受。我的力量在接触到那层白色的时候直接消失了,像是被一个没有底部的洞吞掉了。”
朱神光站在后面,右手并拢成刀,金色光泽在指尖凝聚了一息又熄灭了。
他也不甘心的试了试,结果一样。
林有崖的「知识」在屏障表面读取不到任何信息,张天森的机甲传感器给出的反馈是“超出探测范围”。
崔伍洲和刘如海各自试了一次,魏无极也伸掌按过一次。所有人的力量,无论性质、无论强弱,在接触到第七层屏障的瞬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两拨人站在第七层屏障前,隔着那片白色的墙面对着同一个难题。
“你之前说,‘不属于任何已有体系的纯粹创造’。”任坚开口,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了一瞬便被吞没,“但在场所有人,包括你我,我们的非凡都来自已有的体系。星神途径、四方神途径、五行神途径——无论哪一条路,都是这个虚拟世界运转逻辑的延伸。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属于任何已有体系’的。”
犹彦月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从第七层屏障表面移开,落在自己身周那层薄了许多的元始世界边界膜上,然后看向任坚体表那层刚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光晕。
“你的昊天世界,”犹彦月忽然开口,“是你自己造的吧。”
任坚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的元始世界也是。”犹彦月继续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吞了那么多执念,把它们消化、重组、搭建成了一个能自己运转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所有的规则都是我从执念碎片中提炼出来的,所有的结构都是我亲手搭的。它不完全是虚拟世界的延伸,它是我自己造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任坚的体表那层金黄色光晕。
“你的昊天世界也是。你从三十七道非凡的底层共鸣中把它生出来,它在你体内成形、生长、演化。它的运转逻辑和虚拟世界的底层逻辑不一样——它更原始,更接近创造本身。”
“但那还是从这个虚拟世界的非凡体系中生出来的。”任坚说,“我的根基是非凡,你的根基是执念。不管是非凡还是执念,说到底还是意念,无论是非凡还是执念,都来自这个世界。我们造出来的世界,底层逻辑终究脱不开这个世界的框架。”
“对。”犹彦月说,“所以我们进不去。因为我们身上的力量,无论怎么包装,都是这个世界的产物。第七层屏障要的是‘不属于任何已有体系’的东西。”
两人同时沉默。
那片白色在他们面前安静地矗立着,没有一丝波动。
任坚的意念沉入昊天世界。
那片世界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阳悬挂在东方的天穹上,金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下来,照亮了每一寸土地。
树木在阳光下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绿色,谷物在原野上泛起金色的波浪,溪流的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巨熊在树林边缘缓慢地踱步,鸟在天空中盘旋,翅膀划过阳光,在草地上投下移动的影子。
任二和任三的气息在世界的南北两端持续移动着。
任二在北方的山脉中,用原始的工具挖掘山体、搬运碎石、拓展陆缘。任三在南方的草原上,协调植被的密度,疏导河流的走向。两人的工作比之前更快了,阳光的出现让整个世界运转的速度提升了许多,能量的循环变得更加流畅。
但任坚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世界的边界——那片陆缘的最前端,秩序与混沌的交界处。
他站在陆缘的边缘,看着前方那片虚空。
虚空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空白了。
太阳出现之后,世界内部的能量变得比之前充沛了数倍,那些能量在世界的边界处形成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溢出效应。他能看到虚空中有些东西在缓慢地析出——那些东西比土壤和岩石更细、更轻、更透明,像是某种处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中间态。
他蹲下身,掌心贴在那片新析出的陆缘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在昊天世界的边界之外,在那片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
那种回应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此刻的感知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回应确实存在,它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原始的、像是刚刚从无到有的过程中析出的质感。
那滴水的出现是突然的。
它从虚空中析出,落在昊天世界的边界处,渗入了陆缘的土壤中。它很小,小到甚至无法用肉眼看见,但任坚的感知捕捉到了它的存在。它的质地和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它的内部结构比「水」非凡所操纵的水更简单、更纯粹、更原始。
它是水本身,是不带有任何非凡属性的、纯粹的水。
那一滴水渗入陆缘的瞬间,昊天世界轻轻地震了一下。
那种震颤从世界的边界向内部扩散,经过每一道非凡之间的连接点,最终汇聚到世界中央那颗太阳的位置。
震颤在太阳内部绕了一圈,然后从太阳的表面反射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边界。返回的震颤比去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道声音在穿过山谷之后带回了回声。
回声在陆缘的土壤中凝聚,变成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纹路。
那道纹路和「土地」的脉络不同,和「操纵土石」的纹理也不同。它自成一体,独立于所有已有非凡的体系之外。
任坚的意念捕捉到了那道纹路。
它是纯粹的水纹。
没有非凡,没有属性,没有规则。
它就是水的痕迹,是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时留下的最原始的印记。它属于昊天世界,但它不属于昊天世界中任何一道已有的非凡。它是昊天世界自己的创造,是它在演化过程中生出的新东西。
任坚的意识在那道水纹前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道回应。
那道回应来自第七层屏障。
屏障表面那片纯粹的白色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波动从中心向外扩散了一圈,然后消失。
那圈波动持续的时间不到一息,但它出现的事实让任坚的意识从昊天世界中猛然浮出来。
他睁开眼,看到第七层屏障的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中心向右侧延伸了不到两寸,裂纹中透出极其微弱的光芒。
“它动了。”犹彦月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元始世界边界膜在他体表微微震颤着,像是在回应那道裂纹的出现。
任坚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想那滴水。
那滴水从虚空中析出,渗入昊天世界的陆缘,在世界内部引发了一次极微弱的共鸣,然后那道共鸣以某种方式传递到了现实中的第七层屏障表面,让那层拒绝一切定义的白色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昊天世界和第七层屏障之间存在某种通道。
那滴水是从虚空中来的——从第七层屏障后面的某个地方来的。它穿过了屏障,穿过了神碑内部的混沌空间,穿过了他体内的框架,最终落在了他昊天世界的边界上。
它是第七层屏障后面那个东西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