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往坡上瞟了一眼，刘队长带着三十来人，后面还跟着两辆大爬犁。
看这情况，他们肯定是路过这里，被枪声吸引，临时过来看一看。
三镖问：“刘队长，你们也是来抓那几个胡子的吧？”
“本来是这个任务，这不临时接到命令，让我带队去迎接一队日本骑兵。”
“啥日本骑兵啊？”
刘队长自己也点上了烟：“嫩江过来的，我听说，他们队长是笠井中尉，他这个骑兵小队打胡子和抗日队很有经验，都叫他们笠井小队。”
三镖心里一惊，假装惊讶：“他们来干啥的，还得专门派人迎接，不认识路啊？”
“还能来干啥，讨伐胡子呗。我听说，就那几个胡子，把这方圆百十里折腾得不得安宁，咱们都跟着遭罪。”
三镖点点头：“就是，这荒山野岭的，到哪儿找胡子去！”
“别提了，咱们穿上这身皮，就是日本人的狗，他们往哪儿指，咱们就得往哪儿跑。”
“刘队长，要不要带兄弟们进屯子歇歇？”
刘队长掏出怀表看看时间，显得有些犹豫。
三镖虽然不想让他们进屯子，但表面还是要客气几句，又笑着说：“下着雪，也不着急赶路吧。”
“就是到前面不远的大路，等着笠井小队过来，也快到了。”
“笠井小队啥时候能到？”
“快了半晌午，要是慢了——你瞅这雪下得这么大，他们肯定也得耽误了，先进屯子暖和暖和吧。”
说着，刘队长朝后面招招手，吆喝队伍进屯子。
三镖只能领着他们往屯子里走，胡拐子远远迎上来，笑着打招呼。
三镖介绍说：“老胡，这是刘队长，瑷珲来的，到屯子里歇歇，跟兄弟们说一声，都是自己人。”
“保长刚弄回来的狍子，要不要割一条腿，您和刘队长烤了吃？”
三镖扭头看了看，刘队长砸吧砸吧嘴，笑着说：“那挺好，烤着吃香。”
胡拐子点点头：“那行，我马上安排。”
说着，他扭头跑回了屯子。
三镖和刘队长说说笑笑，进了屯子，来到保长家中，胡拐子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坐在火盆旁，狍子腿挂在旁边，大和尚操刀把肉割下来，胡拐子一片片夹到铁制烤盘上，帮着烤肉。
刘队长说：“这几个胡子，真他娘的能折腾。”
三镖给他倒了一杯酒：“可不是嘛，关键这深山老林，真不好找他们。”
“其实吧，要是附近几个县的日本守备队都出动，天上有飞机，地上有猎犬，他们也跑不掉。主要是不能这么干，为了几个胡子这么折腾，日本人很没脸面的。”
“刘队长说得对。”
“所以把笠井小队调过来，就是因为他们有经验，我估摸着，最多半个多月，就能抓住他们。”
三镖拿起了筷子，招呼刘队长吃肉，嘴里说着：“早点儿抓住，咱们也能回去歇着了。刘队长，你们出来多长时间了？”
“半个多月了，一直在山里折腾，兄弟们都累坏了。”
“我手下这些兄弟也是，老遭罪了。”
刘队长大口吃了两块烤肉，又喝了一杯酒，满脸满足。
三镖趁机对大和尚说：“去跟兄弟们交代一下，有烟有酒的别藏着掖着，拿出来，照顾照顾刘队长的弟兄们。”
大和尚点点头，没说话，拎着刀出去了。
刘队长连吃了几大口肉，擦擦嘴说：“钱队长在黑河，认不认识戴飞虎？”
三镖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认识，戴队长不是被人害了嘛。”
“我和戴飞虎有些交情，说起来，他还欠我钱呢。”
“戴飞虎的儿子也来黑河了，不过前些日子被胡子害死了。”
刘队长一愣：“是他家老大儿子吧？老二不是早就失踪了。”
“对，老大儿子，从嫩江过来的。”
“这一家子，肯定惹了不该惹的胡子。”
正说到这里，一个二鬼子点头哈腰走进来，在刘队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刘队长看一眼三镖，愣了一下，冲他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胡拐子一看，也跟着出去了。
刘队长开口说：“这回谁要是能抓住那几个胡子，肯定能升官儿。我听说，给咱们下命令的，是哈尔滨来的大人物。”
三镖摇摇头：“我也没多问，日本人让干啥，咱就干呗。”
“你们黑河警备队、自卫团，是不是都派出来了？”
“那还用说，都派出来了。”
这时，胡拐子拎着一壶酒进来，递给三镖：“队长，保长家大铁锅漏水了，炖了一大锅的狍子肉，我得帮忙弄出来，不然全毁了。”
“行，这边儿不用你招呼，赶紧去吧。”
土匪黑话中，“漏水”的意思是行踪或者计划被人发现了。三镖立刻明白，外面应该有什么情况，刘队长发现了什么。
三镖不动声色，笑着说：“刘队长，接着吃。”
刘队长暂时放下筷子，倒了一杯酒，也没举杯，忽然说：“我有个朋友，姓周，在黑河警备队当小队长，这回肯定也派出来了吧？”
“都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安排在什么地方了。”
“回去以后，你跟他说一声，欠我的钱也该还了。”
三镖看出他的表情不对，笑着点点头。
刘队长左手举起酒杯，右手摸向了腰间，三镖放下筷子：“没这个人是吧，忽悠我呢？”
“穷老百姓的猪都不舍得杀，保长说你们不像警备队，像抗日队。”
“是吗？”
刘队长慢慢掏枪：“我劝你别动，我的人已经把院子围住了。”
“你这话说的，有点儿瞧不起我的人了。”
刘队长已经掏出了枪，笑着摇摇头：“我的人可不像你们抗日队，都是吃素的。”
刚说完，一颗脑袋咕噜噜滚进屋里，撞在了火盆上。
三镖趁刘队长愣神儿的功夫，迅速起身，右手握住他的枪栓，左手抓住他的头发，直接把他的脸按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刘队长一声惨叫，三镖夺过他的枪，大声说：“我的人，还真不是吃素的！”
这时，屯子里也响起了枪声和喊叫声。
大和尚拎着刀跳进来，一看三镖没事儿，摆摆手又往外面走：“你没事儿就好，我接着干活去了！”
“哎，别急，外面啥情况？”
“在屯子西边打起来了，这会儿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