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山心思聪慧，已然猜到了顾怀先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他大仇得报，石村也已经没了。
留在这里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要说找个去处，石景山也是没有的。
可是这一趟遇到这次变故，石景山心里对于习武和江湖的梦，早就已经没了。
顾怀先似乎看出了石景山那犹豫的情绪。
他淡淡一笑，拍了拍石景山的肩膀。
“不碍事，拜师是件大事，你也应该好好想想，若不然以后后悔，可是不好的！”
顾怀先说完，又看向了一旁躺在石三柱身边的石惊天。
“这家伙，咋搞？”
秦飞羽闻言，叹口气。
“他应该就是那顾承光的独孙，整个石村也因为他而存在，如今石村没了，顾承光独孙这个身份也该随着石村一同消散！”
“只不过……”
秦飞羽欲言又止。
眼前这少年，修炼了吞天魔功。
这种功法，天然会让修炼之人升起一种吞噬一切的欲望。
“如果不管他，今后恐怕会再出现一个吞天魔君！”
“但若是管他……”
秦飞羽头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吃力。
如今他已经有了五个徒弟，若是只收不教，总归是不好的。
好在秦家四兄弟如今已经入门，修炼上还有王府的人帮着指导，总归不会走上歪路。
至于柳泽，尚且年幼，入门的那些东西，有秦家四个小子帮着，也不会让秦飞羽头疼。
可唯独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身份不仅复杂，还牵扯了吞天魔功这种匪夷所思的功法。
甚至于秦飞羽已经探明，这种功法以他的修为居然无法废掉。
如此一来，石惊天变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一旁唐瑶缓步走到秦飞羽的身边。
“羽哥什么时候这般扭捏了？大不了就是收个跟在身边的徒弟呗！若他愿意，我们细心教，总归能引上正道！”
“我娘修炼的也是毒功，可只要用对了地方，便不是邪道，你说呢？”
唐瑶这话，让秦飞羽心中一动。
“也罢，既然如此，那等他醒来再说吧！”
说到这里，秦飞羽看向一旁的石景山。
“小子，拜师的事情你可以好好想想，但是现在，这石村的事情，还得你来主持！”
秦飞羽的意思很明显了。
石村上下三百余人，尽皆遭了那吞天魔君的毒手。
哪怕是尸骨无存，也该有个入土为安的处所。
石景山会意，点了点头。
他大步向着石村所在的位置折返回去。
此刻的石村，依旧燃着熊熊的大火。
一阵阵黑色的浓雾，包裹着整个石村，将其吞没。
石景山就这么站在村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待到火焰降降落下，这才走了进去。
昔日还算是富足的石村，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石景山走了许久，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找到一个活口。
全村上下，一个不剩，这种悲痛，竟然让石景山流不下一滴眼泪。
他默默地走到村尾，在石村的一块界碑旁停了下来。
“两位前辈，能不能借一把刀给我？”
石景山突然开口。
顾怀先闻言，连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递了过去。
这把短刀，是陈清平送给他的至宝。
石景山接过短刀，在那界碑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
“德通二十三年，贼人吞天魔君，屠戮石村三百余口，村中无一人幸存……”
石景山将事情经过大致地刻在了界碑之上。
石头很硬，短刀虽然锋利，对于石景山而言，却也尤为困难。
这段话，他刻了许久，甚至手上都渗出了鲜血。
可是无论手上多疼，石景山都没有停下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黑，当石景山将所有的字都刻完之后，这才虚弱地跌坐在地上。
这一刻，石景山的眼眶红了。
不知道隐忍了多久的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落了下来。
“我没家了？没家了啊！”
石景山哭红着眼睛大声喊着。
顾怀先心中一动，他缓缓地走到石景山的身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武吗？”
顾怀先突然问道。
石景山却是没有回应顾怀先，不过他的哭声小了许多。
“我的遭遇和你们很像！”
“我也遇到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师傅，后来我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我想学武啊，是因为顾承光。”
“小时候我的家乡，有个说书人，就爱讲顾大侠的故事，一人一刀，杀入西州，杀了马匪，夺了西州城，当了节度使！”
“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顾承光消声匿迹，隐于江湖！”
“后来我就喜欢玩刀，从木刀到铁刀，再到你手中这把短刀！”
“你知道这把短刀怎么来的吗？”
听到这话，石景山看向手中的短刀，郑重其事地将这把刀还给了顾怀先。
顾怀先笑了笑，从怀中掏出羊皮，擦了擦短刀上的痕迹，而后收入刀鞘，别在腰间。
“这是我一个兄弟给我的，他说这把刀不值钱！”
“可是我知道，这把刀很值钱，算得上世上一等一的宝刀！”
“但我没觉得我欠他的，兄弟嘛，除了媳妇，都能分享，何况这一把刀？”
“我那兄弟跟我说，做人做事啊，都要有个目标！”
“我的目标是当个大侠，就算不能成为顾承光那样，也要在江湖上闯出名声！”
“但是后来我意识到，当大侠是要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
“我怕过，也躲过！”
“可是我们学武的，如果不站出来，那么没学武的咋办？”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我的武功也精进！”
“所以我想要收你为徒，不是可怜你，而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小山，家人没了，我便当你的家人，功夫我来教，做人，也我来教！”
“好吗？”
顾怀先再次看向石景山。
石景山此刻，已经不哭了。
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顾怀先。
似乎听懂了顾怀先的故事，但又似乎有些看不懂。
但他听懂了一句话。
学武为的是让没学武的人，躲在他们的身后。
石景山缓缓起身，跪在顾怀先的面前。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石景山，今日收你入门下，我顾怀先的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