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女人们好奇，都上武有年家去围观。
看到武三妹带回来的那些好家具，还有手腕上那个金灿灿的手镯，院里停着的自行车，屋里摆的缝纫机，都快羡慕死了。
“三妹，陈家这也太大方了吧，居然让你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要知道当初武三妹出嫁时，全部嫁妆加起来都没有她另外那只手上的手表贵。
武三妹只是无奈苦笑着，并不搭话。
贺春芳已经准备好所有要带上山扫墓的东西，叫上两个孩子去喊大姑一家过来，走上前，把围在家门口的村民们打发走。
听说人家要去扫墓，大家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看完了热闹，也就走了。
叶箐芸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来了，兄妹汇合后，又去和同族人士集合，上午九点多，众人才出发。
自从来到七岭村，叶箐芸还没有去给亲生父母扫过墓，之前只是在大哥武有年家里的神龛前，拜了拜。
今天是清明最后一天，各村扫墓的已经扫得七七八八，武家算是最晚的那一批。
进山找墓的路上，男人们在前开道，孩子们跟着各自阿爷阿爸，一张张小脸满是疲惫和抗拒。
有些走到半道上就不愿意走了，大人只好背着进山。
看着前方杂草丛生的荒林，叶箐芸真想不通，为什么武家父母会选择葬在这种地方。
现在可都是土葬，埋在这种地方，家里要是没有几个孩子，棺材都抬不进来。
傅临川在叶箐芸耳边小声说：“这看起来像是去寻找某位陨落大能的秘境。”
叶箐芸稀奇地瞥他一眼，“你们哪儿也流行偷家？”
偷家？
傅临川浅浅一笑，“没有这种说法。”
人死道消，剩下的属于天地。
而天地孕育修者，来自天地父母的馈赠，有缘者得之，这怎么算偷呢？
新阳和傅向东两个最小的喊着走不动了。
叶箐芸和傅临川停下探讨挖坟话题，一人拽了一个背在背上，手上还要一人牵着一个。
傅敏天天锻炼，体力好，还能自己走。
新雨毕竟是个刚满六岁的孩子，小胳膊腿还嫩着，努力跟着队伍又走了半小时，终于支撑不住。
不过正要歇菜时，前方传来武家族人们惊喜的声音。
老祖宗们的墓，终于找到了！
叶箐芸是队伍中唯一的成年女性，这年代比二十年前又要好些，大家对外嫁女回来祭拜，接受度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村里男女历来有分工，女人们留家准备晚上的祭奠和餐食，本来就已经很辛苦，要是再来山上走一遭，回家去人都要累晕。
武三妹原本也想跟着来，但她这刚离婚，情绪波动太大，人又干瘦干瘦的，怕她到时候晕倒在半路上，武有年没让她来。
叶箐芸带着傅临川和四个孩子，在武家族人们的指引下，先给老祖宗们挨个坟头拜完，最后才到武家父母坟前，认真祭拜他们。
由于没有照片画像一类的东西，叶箐芸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
只是从大家语言中拼凑出一个大概形象。
母亲曾阿妹年轻时候是个秀气的漂亮姑娘，嫁给了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武父。
夫妻俩从年轻一直相伴到死，在村里人眼中，是少有的和谐夫妻。
这个和谐，是指两人没有打过一次架。
而现在的七岭村夫妻们，至少有过一次以上互相动手的记录。
山野之地，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动手属于是日常情趣的一种。
不过这种事情，叶箐芸一点都不提倡。
看着在旁边激情谈论村里哪对夫妻打得最凶的武家男人们，叶箐芸磕完了最后一个头，拍拍膝盖上的土，把位置让出来给小辈。
傅敏是大姐，已经有了长姐的派头，领着手下三个小弟，学着父母的样子，在外公外婆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傻孩子傅向东不知道什么是意思意思，第一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
“邦”的一声，引来族人们纷纷夸赞。
叶箐芸看着孩子泛红的眼睛，抿着唇，怕自己笑出声。
终于，仪式完成，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往更荒芜的深处，寻找那些或许只剩下一个坟包的老老祖宗们。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才把附近这些山头全部转完。
领头的武家长辈遗憾道：“今天又差三个墓没找到，算了，我们在路边多放点吃的喝的，喊老祖宗们过来享用，就下山吧。”
于是，众人手里剩下的所有酒水和食物，都留在了一条不知道叫什么的小路上。
长辈对着群山呼喊，也不知道把老祖宗们叫过来了没有。
反正孩子们跟着喊，喊得开心得不得了。
下山途中，四个孩子除了傅敏，全累懵了，分别倒在了爸爸妈妈和舅舅的背上。
叶箐芸暗暗算了算，幸好自家有四个大人，万一老大累了，也还有个小舅舅当备用轿夫。
傍晚快六点钟，大部队这才精疲力尽回到家中。
今年轮到在武家三叔公家做饭，没有上山的女人和孩子们早已经汇聚过去。
等到人齐了，大家纷纷开动，大口干饭。
吃饱之后，众人散去，清明节也就过完了。
叶箐芸一家六口回到家中，集体泡了一个脚，倒床便睡得天昏地暗。
凌晨，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动静。
傅临川不舍地睁开眼从床上起来，吻了吻身侧女人的额头，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看到已经把早饭做好的墨玉，傅临川心情很复杂。
两个男人在灶房相见，也不说话，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吃完了早饭后，傅临川骑着摩托车回工厂。
墨玉站在坝子上，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继续准备下一批早饭。
村里包产到户后，大家下地的积极性大大提高。
唯有一人例外。
王铁柱打着哈欠坐到饭桌前，小声抱怨：
“这天天下地干活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太会种地的叶箐芸和钱满仓，翻着前两天泡下去的玉米种子，对视一眼。
叶箐芸说：“大概再过一年半，就到头了吧。”
钱满仓说：“到时候咱们光明正大出去做生意，把地交给别人帮忙种。”
师兄妹俩带着美好的憧憬，拿上种子，提起农具，正准备去地里。
有人叫住了叶箐芸，说大队长找她去办公室商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