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炉香袅袅。
听着朱雄英的夸赞,陈远心中滚烫,赶忙起身上前,躬身抱拳:
“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实乃三生有幸!若无大明神机重器,无大军拼死冲锋,末将纵有通天本领,也带不回这笔银子。这不世之功,当归于陛下,归于前线数万将士!”
朱雄英看着进退有度、毫不居功自傲的陈远,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有功必赏,这是朝廷的规矩。刘声、李景隆他们的赏赐,等大军班师回朝,朕自然少不了他们的。”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笑呵呵地看着陈远:
“倒是你陈远,一路上押运重宝、罪君,干系重大。如今差事办得漂亮,朕也该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官职、金银、还是荫封子孙?只要不过分,朕今天都准了!”
陈远听得心头狂跳,这可是天子亲口许下的赏赐!
但他没有利令智昏,反而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透着无尽的杀意:
“陛下天恩,末将汗颜!若陛下真要赏赐末将,末将……不求官升一级,不求良田美宅,只求陛下给末将调拨兵力,准许末将带船队出海,将那帮不知死活的佛郎机海盗,满门抄斩,连根拔起!”
佛郎机海盗?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朱雄英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佛郎机?朕记得他们是南洋外海的红毛番。你这一趟去的是东瀛,怎么扯到他们身上去了?”
“陛下有所不知!”
陈远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将数日前的海上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在深海遭遇上百艘葡萄牙战船合围,到敌方将领阿方索如何因为贪恋大明七千万两白银而悍然挑衅,再到大明水师如何用开花弹隔空“放风筝”把红毛鬼打得满地走,最后到他派了三艘快哨死死缀在后面,摸清了对方在双屿岛的老巢……
陈远说得极为详细,御书房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讲述,逐渐变得冰冷、肃杀。
“啪!”
听完陈远的话,朱雄英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他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涌动着杀机。
“猖狂!真是不知死活!”
朱雄英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森冷:
“我大明自开海以来,四海藩属哪个不是俯首称臣?这帮连教化都没有的西方蛮夷,竟然敢在大明的家门口,打朝廷国库重资的主意!还想把朕的将士、大明的百姓扔进海里喂鱼?”
“简直是丧心病狂!”
朱雄英霍然起身,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大明如今正在大力推行海上贸易,若是让这帮贪得无厌的红毛鬼在东南海域扎了根,天天干着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那大明苦心经营的开海国策,岂不成了给这帮强盗送肉的肥羊?
必须杀!而且要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以后任何红毛番只要听到大明水师的名字,就吓得尿裤子!
“陈远!”朱雄英脚步一停,冷声喝道。
“末将在!”
“你这次差事办得极好,不仅退了强敌,还留了后手摸清了贼巢,没丢我大明军人的脸!”
朱雄英龙袍袖子猛地一挥,杀气腾腾地下旨:
“朕特许你休整三日!三日后,你拿着朕的调兵手令,去江防大营调配最新装备,带着十艘主力战舰、五十艘护卫舰,给朕直扑双屿岛!”
“不管他们岛上有多少人,也不管他们囤了多少炮。只要是红毛鬼,连同他们的贼巢,全给朕一刀切了,鸡犬不留!朕要让那片海,彻底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陈远大喜过望,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末将领旨!定不负陛下圣望,必将那群狗贼的项上人头带回京城!”
朱雄英脸色缓和了一些,摆了摆手道:
“差事要办,赏赐也不能少。朕赐你应天府三进宅邸一套,赏银五千两,去户部领赏吧,好生歇息三日,准备出海!”
“末将,谢主隆恩!”
陈远激动得连连叩头,随后双手接过调兵手令,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芜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呈递过去,低声道:
“陛下息怒,为了一群不长眼的蛮夷伤了龙体,不值当。大明王师所过之处,定叫他们灰飞烟灭。”
朱雄英接过茶杯,抿了几口,那股因佛郎机人挑衅而升起的怒火,渐渐被他压了下去。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从御案拿出一份黑色折子。
这是独潜龙卫,刚刚自东瀛战场回来时呈递上来的绝密情报。
大军出征在外,朱雄英向来不单单只听主帅送回的捷报。潜龙卫的眼线早已遍及军中,甚至深入到了各军副帅的身边。
朱雄英扯开火漆,展信速读。
折子上的字迹极小,内容不多,只有断断续续的几行重要字眼:
“曹国公李景隆、郑国公常升因争夺灭国首功,于皇居门前私斗僵持,险些酿成火并……”
“刘声动用尚方宝剑,以军令死压,方才定息乱局……”
“京都公卿、达官府邸尽被抄没。曹国公借肃清隐患之名纵兵大劫,并搜求东瀛女子……”
看着折子上的密闻,朱雄英眸子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一个李老九,好一个常老二,真是不出朕的所料。”
朱雄英随手将密报拍在案上。
“陈芜。”
“奴婢在。”陈芜赶忙躬身。
“传旨,让潜龙卫千户陆寒松,立刻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