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等软语相求,叶无忌还是头一遭听见。
他骨头都酥了半边。
“好,我扶你。”叶无忌走上前,直接将程英拦腰抱起。
程英惊呼一声,双手赶忙搂住叶无忌的脖颈。她本想让叶无忌搀扶,未曾想这男人直接动了手。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着,她面皮发烫,却将脸埋在叶无忌胸前,没有挣扎。
叶无忌抱着程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经过萧玉儿身边时,叶无忌停下脚步。
“萧姑娘,杨木骨的病你多费心。解药的事你办得不错,我记你一功。好好在黑水部待着,别生事端。”叶无忌叮嘱道。
“是,叶统辖。”萧玉儿咬着牙应承。
叶无忌不再多言,抱着程英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萧玉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程英那两条长腿在半空中晃荡,裙摆落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萧玉儿捏紧了拳头,她算计了这么久,连身子都豁出去了,结果只换来一句“记你一功”。
这程英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刻手段倒是厉害,直接把人拿下了。
“小师叔,咱们走着瞧。”萧玉儿暗自冷笑。
中军大帐内,杨雄正对着一张羊皮地图发愁。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叶无忌抱着程英走进来,愣在当场。
“叶兄弟,程姑娘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杨雄大步走过来,关切地询问。
叶无忌把程英放在铺着虎皮的木椅上。
“没受伤。昨夜没睡好,染了些风寒,腿脚乏力。”叶无忌随口胡诌了一个由头。
程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吭声。她耳根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男人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杨雄是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他赶忙吩咐帐外的卫兵去端热茶。
“程姑娘身子弱,这草原上的夜风确实伤人。我这就让人去熬碗姜汤来。”杨雄说道。
杨雄扯着大嗓门,冲着帐外喊了两声。
两个卫兵快步跑进来。
“去火房熬一碗浓浓的姜汤端过来,多放些老姜。”杨雄吩咐下去。
卫兵领命退下。
程英坐在铺着虎皮的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低垂着头,两边脸颊泛着红晕。叶无忌就站在她身旁,身子斜靠着木桌。
杨雄转过身,手里抓着那张羊皮地图。
“叶兄弟,你来看看。鬼面部那三百骑兵退走之后,铁勒部那边连夜把营地往后撤了十里。他们这是怕我们趁势去劫营。”杨雄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一处山谷。
叶无忌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潇湘子一死,他没了底牌,自然要防着你们反扑。”叶无忌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们现在只要守住这条河谷,多派斥候盯着,他们不敢过河。等杨老首领身子彻底大好,你再整顿兵马不迟。”
杨雄连连点头。
不多时,卫兵端着一个粗陶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辛辣的姜味在帐篷里散开。
杨雄把碗递给程英。
“程姑娘,趁热喝了发发汗。”
程英有苦说不出,但这事儿着实不好像杨雄解释。
她白了一眼叶无忌,没事胡说八道,遭罪的确实自己。
最后还是道了声谢,双手捧过海碗。汤水很烫,她只能小口小口地抿着。叶无忌在一旁看着她,那笑意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杨头领,今日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说。”叶无忌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直视杨雄。
杨雄拉了拉衣襟,大咧咧地问:“叶兄弟有话直说,只要我杨雄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们要回灌县了。”叶无忌直截了当地开口。
杨雄愣住了。他手里的羊皮地图滑落到桌上。
“回灌县?这么急?”杨雄站直身子,连连摆手,“这怎么成!你们帮了黑水部这么大一个忙,救了我爹的命,又帮我们揪出内鬼。我还没好好谢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叶无忌摇了摇头。
“黑水部的内患已经清除。潇湘子死了,解药也拿到了。铁勒部现在自顾不暇,你们只要稳扎稳打,出不了乱子。我们留在黑水部,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叶无忌伸手入怀,拍了拍那个装有军事方略的牛皮筒子。
“我手里有蒙古人的西线兵力部署。这东西关乎蜀中几十万军民的生死。我必须尽快把它送回灌县,交给我蓉姐姐。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杨雄听了这话,急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他知道叶无忌说得在理,那份军情比天大。可他就是舍不得叶无忌走。
杨雄停下脚步,走到叶无忌跟前。
“叶兄弟,军情确实要紧。但你能不能再宽限三天?就留三天!”杨雄语气恳切,双手按在桌面上。
叶无忌有些纳闷。
“为何非要留三天?”
杨雄叹了口气,把实情说了出来。
“是我爹的意思。他老人家今早把我叫进去,说了一件事。他准备收萧玉儿做干女儿。”
程英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她眉头微蹙,两只手在袖子里绞在了一起。
叶无忌靠在椅背上,没有插话,等着杨雄往下说。
“萧玉儿这丫头虽然跟着潇湘子干过不少坏事,但她也是被逼的。这次她不仅交出了解药,还给我爹配了调理身子的方子。我爹说她医术高明,黑水部正缺这样的人才。”
杨雄挠了挠头,“再加上她是个孤女,无依无靠。我爹想用亲情把她拴在黑水部,以后就留在营地里做个专职医女。给她个名分,也是让她安心。”
叶无忌听完,暗自点头。
杨木骨不愧是当了三十年首领的人,这算盘打得极精。萧玉儿懂医术,懂毒理。把她收为干女儿,既能报答她献药的功劳,又能把她彻底绑在黑水部的战车上。
“收干女儿是好事。但这跟我们留下来有什么关系?”叶无忌问。
“关系大了!”杨雄急忙接话,“我爹说了,认亲这种事不能草率。三日后要在中军大帐前摆上祭坛,杀牛宰羊,昭告全族。叶兄弟你是我们黑水部的大恩人,又是我们结盟的兄弟。我爹想请你做个见证。有你在场,这仪式才算圆满。”
杨雄眼巴巴地看着叶无忌。
“叶兄弟,就耽搁你三天功夫。三天后仪式一完,我亲自挑一百精骑,护送你们出草原!”
叶无忌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程英。
“程姨,你意下如何?”叶无忌把决定权交给了程英。
程英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她昨夜才和叶无忌有了夫妻之实,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个萧玉儿满肚子花花肠子,留在黑水部肯定还要生事。更何况,萧玉儿要是成了老首领的干女儿,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但程英是个极懂规矩的女人。
她知道叶无忌刚刚代表大宋和黑水部结盟。这时候拂了老首领的面子,对以后的合作大为不利。她绝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自己的男人难做。
程英松开绞在一起的手指,站起身来。
“叶大哥,杨老首领盛情难却。这军情虽然紧急,但也不差这三两日。既然老首领要你做个见证,咱们就留下观礼便是。一切全凭叶大哥做主。”程英语气温婉,句句在理。
杨雄听见这话,大喜过望。
“程姑娘真是通情达理!我这就去禀报我爹,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杨雄连连作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帐篷,去安排认亲的事宜。
帐篷里只剩下叶无忌和程英两人。
叶无忌站起身,走到程英面前。他伸出双手,捧住程英的脸颊。
“你真愿意留下来?”叶无忌低声问。
程英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
“我不愿意又能怎样?你刚和人家结了盟,难道要为了我坏了大事?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程英坐回椅子上,揉了揉酸软的后腰。
叶无忌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按揉腰部。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萧玉儿成了杨木骨的干女儿,在黑水部就算扎下根了。这女人野心不小,我留下来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顺便敲打敲打她。”叶无忌手上用了一分巧劲,帮程英活血化瘀。
程英舒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叶无忌怀里靠了靠。
“她能玩什么花样?无非是仗着老首领的势,狐假虎威罢了。你别被她那点狐媚手段迷了心智就行。”程英撇了撇嘴。
叶无忌轻笑出声,在程英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心里只有你。那妖女算什么。”
两人在帐篷里温存了片刻。
到了下午,日光偏西。
叶无忌在客帐里打坐调息。程英躺在榻上补觉。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女子娇滴滴的嗓音。
“叶统辖在里面吗?”
是萧玉儿。
叶无忌睁开眼,收了真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萧玉儿站在外面。她换了一身崭新的水蓝色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还插着一根镶着绿松石的银簪子。这打扮比早上那身红布袄子精致了许多。她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盘子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盅。
“你来干什么?”叶无忌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萧玉儿不恼,反而笑得极为灿烂。
“我来给小师叔送补汤呀。”萧玉儿把托盘往前送了送,“这是我亲手熬的当归羊骨汤,最是补血益气。小师叔昨夜劳累过度,身子虚弱,喝这个正合适。”
她把“劳累过度”四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