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成都。
与数百年后昆仑山的风雪肃杀、活死人围城的末日景象不同,此时的成都,虽也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但街市依旧熙攘,行人往来,尚有一番偏安一隅的繁华景象。
只是那城墙上加派的岗哨,街道中偶尔匆匆而过的传令兵,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焦躁情绪,都在昭示着这片土地,正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林凡、楚云天、苏子玫三人,在一位羽扇纶巾、面容清癯、双目明亮如星的中年文士引领下,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行走在蜀汉皇宫略显简朴,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的宫道上。
所遇宫人侍卫,见到这位文士,无不躬身行礼,口称“丞相”,神色恭敬。此人,正是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孔明。
“林小友,你所述之事,关乎天下气运,黎民生死,亮,不敢轻忽。”诸葛亮步履从容,羽扇轻摇,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那毒将军竟有逆乱阴阳、操纵亡者之能,更欲倾覆天下,实乃亘古未有之大患。陛下虽仁厚,然兹事体大,还需林小友亲自向陛下陈情,陈明利害。”
林凡点头,拱手道:“有劳丞相引荐。毒将军之祸,确非一国一地之事,乃天下共劫。晚辈深知,若无强援,单凭我等数人,无异于蚍蜉撼树。故冒昧前来,恳请陛下与丞相,为天下苍生计,出兵共伐此獠。”
楚云天在一旁补充道:“丞相,那毒将军麾下,不仅有其自身邪术催生的活死人大军,更有如吕布、许褚、曹真这等本应作古,却被其以邪法复生的盖世凶人。我等在洛阳,曾与吕布交手,其勇武,实非寻常兵马所能抵挡。更兼其行事诡谲,爪牙遍布,若不尽早联手铲除,恐天下再无宁日。”
苏子玫也道:“诸葛丞相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想必早已察觉天下异动,活死人祸乱四起。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源头便是那毒将军。唯有集结正义之力,方可与之抗衡。”
诸葛亮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三人,在林凡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道:“亮观天象,见紫微晦暗,妖星冲犯,死气弥漫于野,便知天下将有大变。各地传来急报,多有‘尸变’、‘阴兵借道’之诡异事,军民惶恐。今听三位之言,方知根源在此。只是…”
他轻轻摇动羽扇,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蜀中之地,连年征战,民生疲敝,先帝崩殂未久,国事维艰。陛下仁孝,恐不忍百姓再受兵戈之苦,且对魏、吴,亦心存疑虑。”
“正因如此,才更需联盟!”林凡急切道,“毒将军之敌,非一国一君,而是整个天下生灵。若魏、蜀、吴仍如往日般相互猜忌,各自为战,则正中毒将军下怀,必被其逐个击破。唯有摒弃前嫌,重现昔日十八路诸侯讨董之局,方有一线胜机!”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羽扇停住,看着林凡:“小友此言,深合吾心。只是,说服陛下,促成三国联手,谈何容易。魏主曹叡,鹰视狼顾,其祖父曹孟德,其父曹子桓,皆雄主也,司马懿更是老谋深算。吴主孙权,坐拥江东,基业已固,然性多疑,且与我国素有荆州之隙,大将潘璋、甘宁之子新丧于…于贵友之手,此事恐成其心结。”
林凡心下一沉,知道诸葛亮所言非虚。
三国鼎立,彼此攻伐多年,血仇已深,想要他们立刻放下仇怨联手,难于登天。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等人,昆仑山的同伴们危在旦夕,毒将军的阴谋正在一步步实现。
“事在人为。”林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总要一试。请丞相助我!”
诸葛亮看着林凡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坚定与决绝,沉默片刻,羽扇再次轻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睿智的笑意:“林小友心系苍生,勇毅可嘉。亮,自当尽力。陛下正在偏殿,随我来吧。”
偏殿之中,蜀汉后主刘禅,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关于“妖异”、“尸患”的奏报,年轻的脸上带着疲惫与忧虑。听闻丞相诸葛亮求见,连忙宣召。
“臣诸葛亮,叩见陛下。”诸葛亮躬身行礼。林凡三人也跟随行礼。
“相父快快请起,这几位是…”刘禅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林凡三人身上,带着好奇与一丝警惕。
“陛下,此三位乃异士林凡,及其同伴楚云天、苏子玫。有十万火急、关乎国运天下之事,需面陈陛下。”诸葛亮肃容道。
刘禅见诸葛亮神色郑重,也坐直了身体:“既是相父引荐,必有要事。三位请起,但说无妨。”
林凡上前一步,将毒将军的身份、目的、其操控活死人的邪术、麾下复活的古代凶人,以及其欲倾覆天下、吞噬生灵的野心,原原本本,向刘禅道来。
他没有隐瞒吕布等人的可怕,也没有掩饰自己来自未来,更着重强调了毒将军的威胁是面向整个天下,而非某一国。
刘禅初时听得将信将疑,尤其是听到“复活古人”、“操控死尸”等事,觉得匪夷所思。但当他听到各地愈演愈烈的“尸患”,竟与林凡所言一一对应,再联想到近来的天象异变,心中不由信了几分,脸色渐渐发白。
“竟…竟有如此妖人?”刘禅声音有些发颤,“那…那依林义士之见,该当如何?”
“联盟!”林凡斩钉截铁道,“陛下,毒将军非一国可敌。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遣使联络魏、吴,陈明利害,共组联军,合魏、蜀、吴三国之力,如同当年十八路诸侯共讨国贼董卓一般,齐讨毒将军,除此人间大害!”
“联盟?与魏、吴?”刘禅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不可!魏贼篡汉,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东吴孙权,背信弃义,袭取荆州,害我关二叔性命,此仇亦未雪!岂能与仇敌联手?”
“陛下!”诸葛亮上前一步,羽扇轻点,声音沉静却充满力量,“陛下,仇,乃家国之仇。毒将军之祸,乃亡国灭种、断绝人伦之祸!孰轻孰重,请陛下明察。昔日春秋,诸侯虽有纷争,然蛮夷入侵,亦能同仇敌忾。今毒将军之害,远甚蛮夷。若拘泥于旧怨,坐视毒将军坐大,则魏、蜀、吴三国,必将先后沦丧,宗庙倾覆,百姓化为枯骨,届时,纵有血海深仇,又向谁报?”
刘禅被诸葛亮说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诸葛亮继续道:“且陛下试想,那毒将军既能复活吕布、许褚等古之凶人,焉知其不能复活动摇汉室基业之逆贼?届时,天下纷乱,纲常沦丧,陛下将何以自处?先帝栉风沐雨,开创之基业,又将置于何地?臣以为,与魏、吴暂时联手,共御外侮,乃存国保民之上策。待剿灭毒将军,天下重归安宁,届时再论恩仇,亦不为迟。”
林凡也道:“陛下,唇亡齿寒。若魏、吴被毒将军所破,蜀中岂能独存?唯有联合,方有生机。此非为一家一姓之仇,实为天下万民之存续!”
楚云天和苏子玫也纷纷出言劝说。
刘禅看着神色恳切的林凡三人,又看看自己最为倚重、目光睿智坚定的相父,想到各地传来的可怕消息,想到那“活死人”的恐怖,想到可能国破家亡的结局,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本性不算刚毅,但并非不明事理,只是被父仇国恨所困。此刻在诸葛亮和林凡等人的连番劝说下,心中天平终于倾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既…既如此,便依相父与林义士之言!只是…与魏、吴结盟,派何人出使?又由何人统兵?”
见刘禅答应,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躬身道:“陛下圣明。出使东吴之事,亮愿亲往。吴主孙权,虽性多疑,然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今活死人之祸遍及江东,其必也忧心如焚。亮凭三寸舌,当说其联手。至于魏国…”
诸葛亮略一沉吟,“魏主曹叡,年轻气盛,其下司马懿,老成谋国,且魏国直面毒将军势力腹地,压力最大,或可说之。此事,林小友已派人前往游说。”
他又转向刘禅:“至于统兵之事,子龙将军忠勇无双,老成持重,可命其为先锋大将,整备军马,厉兵秣马。待亮说动东吴,林小友等联络魏国有成,便可约定日期,三路并进,共伐国贼!”
刘禅对赵云自是信任,点头道:“一切但凭相父安排。子龙将军那边,就烦请相父传旨。”
“臣,领旨。”诸葛亮躬身。
“林义士,”刘禅又看向林凡,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语气郑重了许多,“联络魏国之事,关乎大局,便有劳三位了。若能成事,便是救了天下苍生,亦是救了朕,救了这大汉江山!”
林凡三人连忙行礼:“陛下言重,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走出偏殿,诸葛亮对林凡道:“事不宜迟,亮即刻准备,明日便启程前往江东。子龙将军处,亮会亲自交代。”
林凡点头:“多谢丞相,吴国那边,就全赖丞相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望向宫墙外的天空,那里似乎有阴云聚集。
“江东虽险,亮自有分寸。待三国兵合一处,便是那毒将军,授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