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金铁交鸣,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嘈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仅仅是将方天画戟抬起,戟尖遥指,那股霸绝天下、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恐怖杀气,便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战场中心。
刚刚还在奋力抵抗鲁班银色锁链和傀儡围攻的萤,动作猛地一僵,只觉得周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深处的战栗,与面对鲁班时的压力截然不同。鲁班是精密、冰冷、掌控一切的压迫,而吕布,则是纯粹的、蛮横的、毁灭一切的恐怖。
刚刚逼退几个傀儡、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的白虎,也停下了扑击的动作,低伏下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但那蓝金异色的眼眸中,已不复之前的凛然杀伐,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凝重的警惕,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来自血脉深处的某种记忆似乎在提醒它,眼前这个手持画戟的男人,是真正能对它造成致命威胁的存在。
空中勉强牵制傀儡的八哥,更是羽毛炸起,如同一个七彩的毛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连喷吐火焰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吕布,发出细微的、惊恐的“叽叽”声。
就连远处操控傀儡的鲁班,在听到吕布那句话时,古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压下,他收起矩尺,那些围攻的傀儡立刻停下动作,如同真正的死物般静立原地,银色锁链的攻势也暂时停歇。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吕布杀气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萤,哼了一声,退开几步,将战场中心让了出来。既然吕布要出手,他乐得清闲,正好看看这传说中的“飞将”究竟有何等手段。
“小女娃,那只猫,还有那只鸟,”吕布血红色的眼眸扫过萤、白爷和八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能死在方天画戟之下,是你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高大如魔神般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吕布已出现在萤的面前!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简简单单、毫无花巧地,一戟刺出。
快!无法形容的快!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强!无与伦比的强!戟尖所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爆鸣,空间都仿佛为之扭曲!
萤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那不断放大的、寒光闪闪的戟尖,以及吕布那双冰冷无情、仿佛倒映着尸山血海的血色眼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地笼罩了她。她周身那摇摇欲坠的翠绿色光环,在方天画戟的锋锐之气下,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破碎。
“吼——!!!”
千钧一发之际,是白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距离萤最近,在吕布动的瞬间,它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对萤的守护之心,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白色闪电,悍然撞向吕布!
它没有攻击,因为它知道攻击根本来不及,也挡不住。它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用自己最坚韧的身躯,挡在萤的身前!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白虎那足以抵挡典韦重戟的身躯,在与方天画戟接触的刹那,如同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正面撞中!
它体表那层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溃散,坚韧的皮毛和肌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狂喷而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米外的岩壁上,深深嵌入其中,碎石纷飞,雪白的毛发瞬间被鲜血染红,只能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呜咽,再也无法动弹。
“白爷——!!”温柔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冲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
而吕布,甚至没有多看被他随手一戟重创、生死不知的白虎一眼。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方天画戟依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刺向呆立原地的萤。
“坏人!放开萤!” 空中的八哥,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下,发出了尖锐到变调的鸣叫。
它身上黯淡的七彩光芒疯狂闪烁,尤其是赤红色的光芒,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它小小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化作一道微弱的火光,撞向吕布的后背!它要自爆本源,为萤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吕布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持戟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罡气,从戟杆上迸发,如同长了眼睛般,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了化作火光撞来的八哥。
“叽……” 八哥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身上刚刚燃起的微弱火光瞬间熄灭,七彩的羽毛变得焦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斜斜坠落,掉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虎被重创击飞,八哥被打落濒死,而吕布的方天画戟,距离萤的眉心,已不足三尺!
那凛冽的戟风,刺得萤眉心皮肤生疼,死亡,近在咫尺。
萤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炽热的、不屈的意志从她心底猛然爆发!她是昆仑山的精灵,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她答应了空哥哥,要保护好大家,保护好林凡哥哥!她不能死在这里!
“啊——!!!”
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决绝的清啸,眉心那点翠绿色印记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她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她将体内残存的、甚至透支生命潜力激发出的所有自然与封印之力,全部凝聚在双手之上,翠绿色的光芒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她双手猛地向前推出,不是去格挡那无坚不摧的方天画戟,而是拍向戟杆侧面,同时身体竭力向侧后方仰倒!
她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稍稍改变这一戟的轨迹,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偏开一丝一毫!
“螳臂当车。” 吕布血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刺出的方天画戟轨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连速度都未曾减缓一分。
“轰!”
翠绿色的光芒与方天画戟的锋锐罡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萤凝聚了所有力量、甚至透支生命的一击,仅仅让那无坚不摧的戟尖,微微……偏斜了不到一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寸,让原本刺向她眉心的一戟,擦着她的额角掠过。几缕青丝被戟风切断,飘散在空中。锋锐的罡气在她光洁的额角,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她的一只眼睛。
而萤,则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震得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口中鲜血狂喷,娇小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向后抛飞,重重摔在远处雪地里,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了,只有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在她身上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仅仅一个照面,或者说,仅仅是一个起手式。战力尚存的白虎被重创垂死,燃烧本源试图救援的八哥被打落濒死,透支生命做出最后抵抗的萤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而吕布,甚至没有正式出一招,仅仅是简单的一刺,一抖腕。
这就是“飞将”吕布的实力!绝对的、碾压性的强大!让人绝望的强大!
温柔看着眼前的一切,白虎嵌在岩壁中生死不知,八哥焦黑地躺在雪地里,萤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中……
无边的愤怒、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尖叫,想冲上去拼命,但重伤的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鲁班也微微眯起了眼睛,尽管早知道吕布实力恐怖,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心头凛然。此等战力,恐怕已不在毒将军之下了……他心中对毒将军的图谋,更多了几分忌惮,也更多了几分……隐秘的盘算。
吕布缓缓收回方天画戟,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重伤濒死的白虎和八哥,扫过昏迷不醒的萤,最后落在远处石屋的方向,那里,有他此行的目标——林凡。
“蝼蚁已清,该办正事了。” 吕布淡淡说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虫子。
他提着方天画戟,迈开脚步,朝着石屋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温柔的心头,也敲在石屋内众人的心上。
石屋内,通过窗户目睹了刚才那摧枯拉朽、令人绝望一幕的木斓、南宫雪和祁彤炜,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木斓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南宫雪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祁彤炜则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
他们看到了萤、白爷、八哥的拼死抵抗,也看到了吕布那无可匹敌的恐怖。连萤、白爷、八哥联手,在吕布面前都撑不过一个照面,他们三人,又能做什么?
螳臂当车都不足以形容。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吕布那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石屋门前,阴影笼罩了小小的窗户。
“完了……” 木斓喃喃道,手中的武器无力地垂下。南宫雪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只有一个名字:林凡……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祁彤炜深吸一口气,挡在了昏睡的林凡身前,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他不能退,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就在吕布抬起方天画戟,准备随手破开这简陋的石屋,带走他此行的目标时。
“唉……”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些许无奈的叹息,忽然在寂静的、只有风雪呜咽和沉重脚步声中响起。
这叹息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包括正欲破门的吕布。
吕布的动作微微一顿,血红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猛地转向叹息传来的方向。
鲁班也似有所感,霍然转头。
只见远处风雪弥漫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男子一身青色长衫,相貌清矍,三缕长须,头戴东坡巾,气质儒雅出尘,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文人雅士,与这血腥残酷的战场格格不入。
女子则是一身现代休闲装扮,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坚毅,正是曾经不告而别、消失许久的——苏婉清!
“婉清……姐?” 石屋内,透过窗户缝隙看清来人的南宫雪,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身边那个气质非凡的男人又是谁?
苏婉清的目光,越过吕布和鲁班,落在石屋上,眼中似乎有无数情绪翻涌,但最终都化为一片清冷。她没有看南宫雪,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石屋之内,那个她熟悉而又陌生、曾经魂牵梦萦、最终却不得不离开的身影所在的方向。
而走在她身旁的那位青衫文士,目光平静地扫过重伤倒地的萤、白爷、八哥,扫过气息奄奄的温柔,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吕布和惊疑不定的鲁班身上,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打打杀杀,何必呢。得饶人处且饶人,诸位,可否给苏某一个面子,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