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处不在的痛,像是骨头被拆散又草草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内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林凡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沉浮,耳边隐约有嘈杂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伴随着一阵阵清凉的感觉从胸口和四肢百骸传来,缓解了那灼烧般的痛楚。林凡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制屋顶,几根粗大的房梁,上面还挂着些风干的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尘土的味道。身下是硬硬的木板床,铺着粗糙但干净的麻布。
这是……哪里?不是洛阳那片废墟。
林凡挣扎着想要起身,刚一用力,胸腔和肋下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林兄弟!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凡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楚云天端着一个陶碗,正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欣喜。
“楚……楚大哥?” 林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别动,别动!” 楚云天急忙将陶碗放在一旁简陋的木桌上,上前扶住林凡,让他慢慢靠坐在床头,又拿起一个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林凡感觉好受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房间,除了床和桌子,几乎别无他物,墙壁是土坯的,窗户用粗布蒙着。
“这是……什么地方?其他人呢?萤呢?空呢?司马懿呢?” 一连串的问题从林凡口中问出,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吕布的凶威,关羽、韩信的消散,自己的重伤,司马懿的出现,空的降临,毒将军的突袭,许褚和曹真的“复活”,萤的以死相逼,以及最后……萤被毒将军带走时那绝望而决绝的眼神……
“你别急,林兄弟,你伤得很重,先缓口气。” 楚云天按住激动的林凡,沉声道,“这里是狼牙镇,是之前我父亲和苏伯伯的一个秘密据点,很安全。其他人没事,云元霸、罗熊、项姑娘、苏姑娘、白鸽姑娘都在隔壁房间休息,他们只是太累了,没什么大碍,早就醒了。”
听到同伴们无恙,林凡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萤呢?空呢?司马懿呢?还有毒将军他们?”
楚云天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那位金发的空,把你和我们都带到了这里。他说……毒将军带着萤,还有吕布、许褚、曹真,回洛阳皇宫了。司马懿……他受了重伤,但自己走了,不知去向。我们醒来时,只看到空守在外面,还有昏迷不醒的你。”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锐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无力与愤怒。
萤……她还是被带走了。
“空……他在哪?”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问道。
“在院子里。” 楚云天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们……也不敢多问。” 想起空轻易打晕他们六人的手段,楚云天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敬畏和忌惮。
林凡点点头,忍着剧痛,挣扎着要下床。
“林兄弟,你的伤……” 楚云天想要劝阻。
“我没事,死不了。” 林凡咬牙道,推开楚云天搀扶的手,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凡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四周是土坯围墙,院里有一口井,井边放着木桶,墙角还堆着些柴火,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家院落,但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
院子中央,空背对着他站着,一身白衣在阳光下纤尘不染,淡金色的短发微微泛着光。
他仰着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似乎驱不散那份孤寂与冰冷。
林凡一步步挪过去,脚步虚浮,踩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直走到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空依旧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你醒了?” 空的声音传来,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林凡应了一声,也抬头看了看天,除了几缕白云,什么都没有。“我昏迷以后……怎么样了?” 他问,虽然已经从楚云天那里知道了大概,但他还是想听听空怎么说。
“毒将军带走了萤,” 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凡似乎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凝滞,“吕布、许褚、曹真也跟着走了。司马懿虽然重伤,但他自己走了,不知去向。是你的同伴们把你带到这里的。”
果然是楚云天他们。
林凡心中微暖,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他沉默了一下,问:“我的同伴们……还好吗?”
“他们很好,在休息。” 空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向林凡。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凡却觉得,那双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冰冷而压抑。
两人对视了片刻,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林凡先开口,他盯着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空,未来的你,让我来到这个时代,探寻七剑的真相,寻找对付‘根’的办法。”
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疑惑:“未来的我?让你来的?”
“是的。” 林凡点头,将自己如何穿越时空,如何在未来对抗“根”组织,以及未来那个“空”的嘱托,简单而清晰地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因为眼前的空,是唯一可能理解这一切,也是唯一可能拥有解决办法的存在。
空静静地听着,直到林凡说完,他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没想到,我和萤来到这个星球,无意间的停留,竟然给你们……给这个世界的未来,带来这么多麻烦。”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林凡却听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叹息的歉意。“对不住了。”
林凡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根’已经存在,灾难已经发生。未来的你告诉我,一切的源头,可能与你和萤有关,可能与这个时代有关。我必须找到答案,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萤说,结束这一切,只有杀死她这一个办法……是真的吗?”
他紧紧盯着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多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空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在缓慢旋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抬头,望向了无垠的天空,仿佛在透过苍穹,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或是……某个遥远的未来。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跳,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空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用我和萤的肉身,封印毒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