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陈江漓问刘吟霖,两人已经走出码头警戒区,回到了那辆迈巴赫旁边。
刘吟霖摸了摸肚子,点点头:“倒是有点。刚才太紧张了,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晚饭都消化完了。”
陈江漓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分。
“时间还早……”他转头看向码头方向,特警队的车辆还停在那里,红蓝警灯无声闪烁,“李局他们忙了一晚上,估计也饿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局的电话:“李局,我给你们买夜宵去。想吃点什么?烧烤?粥?还是炒饭?”
电话那头的李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江少您太客气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兄弟们确实饿了。烧烤吧,多来点肉,再带几箱红牛。”
“行。”陈江漓挂断电话,拉开车门,“走吧,先去买夜宵。”
车子驶离码头,沿着滨海公路缓缓行驶。
这条路陈江漓很熟——方清俞家就在前面两个红绿灯后的那个高档小区,而更近的地方,是那片他们曾经许下约定的外海滩。
原来方清俞家离码头这么近吗?
陈江漓想着,不自觉放慢了车速。
经过那片外海滩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海滩一片银白,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护栏在路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也是在这里,他和方清俞有过一个约定。
那天是跨年夜,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说想看樱花,想去日本看最美的烟花。
带方清俞去看樱花吗……
明明是我赢了怎么还是想带她去……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陈江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要表白吗?
他自嘲般的一笑,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陈奕那张严肃的脸。
陈奕那家伙会同意吗?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公司的事情,谈恋爱等大学再说。」
「门当户对很重要,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各方面条件优秀的女孩。」
「之前那个姓杨的,家境普通,配不上我们家。」
真是的,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结婚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同意——陈奕一定这么说吧?
“笑什么?”副驾驶座上的刘吟霖突然问。
陈江漓摇摇头,收回思绪:“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刘吟霖没追问,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景。
车子很快拐进一条夜市街,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人下车,走进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烧烤店。老板显然是夜猫子,精神抖擞地招呼他们。
“一百串羊肉,五十串牛肉,三十串鸡翅,二十串大虾,再来五份烤茄子、五份韭菜盒子……”陈江漓熟练地点单,“打包,分开装,调料单独放。”
“好嘞!”老板飞快记着,“饮料要吗?”
“十箱红牛,十箱矿泉水,送到码头三号入口,有人接。”
“没问题!”
等待烧烤的时候,陈江漓拿出手机,想给方清俞发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吃饭,就不打扰了。
“对了,”刘吟霖突然想起什么,“你和你那个……方清俞,现在怎么样了?”
陈江漓抬眼:“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刘吟霖凑近,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我可都听说了,你俩最近走得很近啊。上次在拾光里餐厅,有人看到你们一起吃晚饭,她还给你擦嘴角!”
“……”陈江漓无语,“我没有。”
“装什么……”刘吟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所以呢?什么时候表白?”
“八字还没一撇。”陈江漓转开视线,“而且……我爸那边不好交代。”
刘吟霖的笑容淡了些:“也是……陈叔叔那个人……啧。不过江漓,你真打算什么都听他的?自己的人生自己不能做主?”
陈江漓没说话,只是看着烧烤架上跳跃的火苗。
~
同一时间,滨海公路的另一段。
方清俞踩着月光,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她刚从亲戚家的家宴上溜出来——准确说,是被允许提前离开的。
“什么家宴啊,全是我不认识的亲戚,真是的……”她一边抱怨,一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还让我自己先回来,虽然就两个红绿灯的距离吧,还可以顺便看一下外海滩的夜景。”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心情好了一些。
徐徐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丝凉意。
她转头看向平静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真美啊。她想着,要是陈江漓在就好了,可以一起看。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微微发烫。
正想着,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外海滩的护栏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男的高高瘦瘦,侧脸的轮廓……
诶?那是陈江漓?
方清俞心中一喜,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人家在和女朋友散步呢,虽然那个女生的背影看起来也有点眼熟……
她停下脚步,躲在路灯的阴影里,悄悄观察。
真的是陈江漓。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她绝不会认错那个背影。
而他旁边的女生……好像是刘吟霖?
刘氏集团的大小姐,陈江漓的青梅竹马。
他们在说什么?看起来气氛很轻松,陈江漓甚至还笑了——他很少在别人面前那样笑。
方清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攥紧了手里剩下的那颗奶糖,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边的路沿上。
方清俞本能地警惕起来,后退了一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学姐,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方清俞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车里的阴影中,露出一张年轻但扭曲的脸。
林诺——那个去年被她明确拒绝后纠缠不休、最后被学校处分转学的学弟。
他嘴角扬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弧度,眼神戏谑地看着方清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你……林诺?”方清俞结结巴巴,心脏开始狂跳,“你、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林诺紧紧握着拳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分辨——像是兴奋,又像是愤怒,还掺杂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方清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环顾四周——深夜的海滨公路,除了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几乎没有人。
路灯的光晕之外,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她闭了闭双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林诺……你、你别这样,好不好?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放我走,我保证不报警……”
“事到如今乞求有什么用?”林诺狰狞地笑起来,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这种人就是无药可救!从你拒绝我的那天起,我就已经烂透了!既然烂透了,那就烂到底!”
话音未落,方清俞突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粗糙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
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她眼前一黑,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身后那个黄毛青年——方清俞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将她软倒的身体一把抱起,塞进面包车后座,然后自己也跳上车。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五菱宏光发动引擎,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朝着码头方向驶去,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车厢内,林诺转过身,粗糙的手指抚过方清俞光滑的脸庞。
她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昏迷中,表情依然带着痛苦。
而林诺的眼中,却充满了邪恶的柔情。
“不好意思了,学姐。”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可怕,“既然我已经陷进无尽的深渊,那你也别想好过。谁叫你曾经拒绝了我呢?”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然后轻轻捏了捏:
“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前排开车的黄毛嬉笑着回过头:“林哥,晚点你完事了,给我也玩玩吧?这妞真他妈正点!”
林诺收回视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先去码头,把最后一单干了。”
“得嘞!”黄毛舔了舔嘴唇,眼睛在后视镜里又瞟了方清俞一眼,“那……先把人绑上?别半路醒了跑了。”
“嗯。”林诺从座位底下掏出一卷尼龙绳,熟练地将方清俞的手腕和脚踝分别捆住,又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眼神里的疯狂却让人不寒而栗。
“平头,”林诺对副驾驶座上一个一直沉默的寸头青年说,“你没驾照,路上躲着点警察。遇到检查就绕路。”
“放心吧林哥,”平头的声音沙哑,“我车技杠杠的!这条路我熟,晚上这个点,警察都在码头那边呢,这边安全。”
林诺点点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和后方座位上昏迷不醒的方清俞。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病态的笑容。
“时机就快到了……”他喃喃自语,“等干完这最后一票,拿到钱,我就带你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学姐,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面包车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子沿着滨海公路,朝着灯火通明的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两公里处,陈江漓拎着满满两大袋食物回到车上。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走吧,给李局他们送夜宵去。”他对刘吟霖说。
车子重新发动,也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夜色深沉,两辆车在同一个方向,沿着同一条公路,一前一后,驶向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