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陈江漓就站在高三文科(1)班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晃着车钥匙。
“走了,烤鸭店。”他言简意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校门。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但少年人的热情足以驱散任何寒冷。
陈江漓走在最前面,方清俞、季颜颜、陈藜枳、谭偲姚紧随其后,久白秋和陆越清稍微落后几步。
值周的老师本想拦住几人,却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陈江漓,于是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假装低头看书。
烤鸭店就在学校后街,是家老字号,这个点依然热闹。
陈江漓显然是熟客,老板娘一见他就笑起来:“江少来啦?还是老位置?”
“对,七个人。”陈江漓点头。
老板娘引他们到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能坐八个人的圆桌,正好。
“一只烤鸭,片皮。鸭架椒盐。再要……”陈江漓熟练地点菜,眼神扫过众人,“你们看看还要什么?”
菜单在桌上转了一圈,加了几道菜和饮料。
等菜的时候,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所以颜颜,你的钓凯子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陈藜枳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
季颜颜正喝着免费的大麦茶,闻言差点呛到:“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不是关心你嘛。”陈藜枳眨眨眼,“你看我哥都请客了,说不定就是想给你创造机会呢。”
陈江漓正在给众人分餐具,听到这话抬眼:“别,我可没那意思。纯粹是某人今天在食堂太聒噪,想用吃的堵住她的嘴。”
“陈江漓!”季颜颜瞪他。
方清俞在旁边笑,偷偷看了眼陈江漓。
他分餐具的动作很自然,先给了她一套,然后是陈藜枳、谭偲姚……顺序似乎没什么特别(真的假的?)但方清俞注意到,他给自己的那一套,筷子是单独从消毒柜新拿的。
小考点。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桌布上的花纹。
(何意味?)
菜陆续上来了。
烤鸭被片得薄厚均匀,鸭皮油亮酥脆,配上黄瓜丝、黄瓜条和甜面酱,用薄饼一卷,香气扑鼻。
“诶,老板怎么不上葱丝啊!”季颜颜故作感叹。
“你能不能滚。”陈江漓无语的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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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别客气。”陈江漓招呼大家,“这家我吃了好几年,味道正。”
陈藜枳已经迫不及待地卷了一个,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谭偲姚则很讲究地先观察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卷了一个小卷。
季颜颜是行动派,上手就卷了个超大的,一口下去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越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季颜颜动作顿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要你管……”
话虽如此,她还是放慢了速度。
陆越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靠近自己这边的甜面酱往季颜颜那边推了推。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陈江漓的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用公筷夹了块鸭皮放到方清俞盘子里:“尝尝这个,脆的。”
方清俞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陈江漓收回手,状似随意地说,“有些人啊,光说不练假把式。不像有的人,行动永远比嘴快。”
这话意有所指,桌上几人都听出来了。
季颜颜脸一红:“陈江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江漓挑眉,看向陆越清,“鞭炮,你说我什么意思?”
突然被点名,陆越清手一抖,筷子上的鸭肉差点掉桌上。
他稳住手,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陈江漓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贱,“那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刚才谁把甜面酱推过去的?谁让某人慢点吃的?”
“我……”陆越清语塞,耳根开始发红。
季颜颜也反应过来了,看看陆越清,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甜面酱,脸更红了:“陈江漓你闭嘴!”
“我闭嘴可以啊。”陈江漓耸耸肩,转向方清俞,“喂,方清俞,你看这两人,一个闷着不说,一个傻着不懂。是不是急死人?”
方清俞正小口吃着鸭肉,突然被cue,差点噎到。
她瞪了陈江漓一眼:“你别瞎起哄。”
“我怎么是瞎起哄呢?”陈江漓一脸无辜,“我这是助人为乐。颜颜不是要钓凯子吗?现成的就在这儿,她还东张西望。”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
季颜颜和陆越清同时僵住。
久白秋憋着笑,谭偲姚推了推眼镜,陈藜枳则是一脸“我哥又开始了”的表情。
“你……你胡说什么!”季颜颜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陆越清则是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陈江漓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身体向后靠,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我胡说?那行,我问几个问题。鞭炮,颜颜生日哪天?”
陆越清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说啊,又装不知道!”陈江漓挑眉。
“十月…十月十五。”陆越清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季颜颜愣住了。
陈江漓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也,真要是等陆越清开口表白,熊出没都不出大电影了。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继续问:“可以啊,那她最喜欢吃什么?”
“火锅,麻辣的。但她胃不好,吃多了会疼。”陆越清这次回答得很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低下头。
桌上更安静了。
季颜颜呆呆地看着陆越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江漓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哟,了解得挺详细啊。那她最讨厌什么?”
“蜘蛛。”陆越清这次几乎没犹豫,“还有……别人说她嗓门大。”
季颜颜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最喜欢的颜色?”
“绿色,浅绿色。”
“她……”
“够了!”季颜颜突然打断,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看着陆越清,眼神复杂,“班……班长…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越清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一丝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因为……我想看见你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陈江漓忍不住“哇”了一声。
(那种贱死人的语气,嗯对)
谭偲姚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些。
陈藜枳用手捂住了嘴。
方清俞则是惊讶地看向陆越清,又看看季颜颜。
季颜颜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脸烫得能煎鸡蛋。
陈江漓看着这场景,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对了嘛。非要人把话挑明。”他转头看向方清俞,压低声音说,“你看,我就说他们俩有戏。”
方清俞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就你话多。”
“我这是成人之美。”陈江漓理直气壮。
这时,陆越清也站了起来。
他比季颜颜高一个头,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颜颜,我……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什么?”季颜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不是故意偷偷观察我?不是故意记得我生日?不是故意知道我最讨厌蜘蛛?”
一连串的问题让陆越清更加紧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最后只憋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