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便到了九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
高三不参与运动会,也让班里死气沉沉的,只有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在无声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周二清晨,早读课。
教室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背书声,混杂着翻书页的哗啦声和偶尔的叹息。
“新三年,旧三年,吃吃喝喝又三年。”陈江漓捧着语文书,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一起一落,微眯的眼睛盯着书上的《滕王阁序》,看样子像是在默背,但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倒让人觉得他在敷衍了事。
然而十秒钟后,他合上书,快步走向讲台。
吴老师正坐在讲台后批改作业,抬眼看他:“背?”
“嗯。”陈江漓点头。
“开始吧。”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不疾不徐,一字不差。
不到五分钟,整篇《滕王阁序》背完了。
吴老师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在名单上打了个勾:“不愧是我的课代表,不错,回去再巩固一下。”
陈江漓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座位。
谭偲姚的目光追随着他回座的身影,忍不住回头小声问:“江漓你背完了?这么快?”
陈江漓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放,懒洋洋地靠向椅背:“小偲姚加油哦,我先睡了。”
“啊?”谭偲姚张了张嘴,看着他真的趴下了,只好转回头去,嘴里喃喃自语,“那是不是一句有魔力的咒语?一说就能让人快速记古诗?我也试试。”
她学着陈江漓刚才的样子,手指在桌上轻敲:“新三年,旧三年,吃吃喝喝又三年……不对啊,这跟《滕王阁序》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方清俞正捂着腮帮子,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呃…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又忘了……”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重新翻书,突然感觉脑后的马尾辫被人轻轻扯了一下,皮筋松脱,头发散了下来。
方清俞下意识回头,对上了陈江漓那双带着玩味的桃花眼。
“干嘛啊陈江漓!”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恼,“我快背完了,现在想不起来了就赖你呐!”
不管怎样先找个替罪羊。
陈江漓挑挑眉,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什么东西啊就赖我,哥背完了,来帮帮你不行?”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要不要。”方清俞手忙脚乱地重新扎头发,“你不是要睡觉吗?别来和我说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耳尖却悄悄红了。
“不是在背吗?你怎么就知道我要睡觉了?”陈江漓的话一针见血,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
方清俞瞬间红透了耳尖,傲娇地别过脸:“你管我!我就是知道!了解你不行吗?”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更不好意思了。
陈江漓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怔了半秒,随即轻笑一声:“行行行,那你背吧,不打扰你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环在后颈,神情惬意,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某些人,不要一大早上就这么恶心好吗?”斜前方的季颜颜转过头来,一脸嫌弃,“不知道咱家清清不吃这套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门清——呵呵,方清俞就吃这一套好吗?
爱这件事,早就露馅了吧?
陈江漓瞥了季颜颜一眼,语气平淡:“怎样?抓紧背你的书吧,背不完抄十遍呢。”
“天赋怪神气什么?”季颜颜没好气道,又看向陈藜枳,“诶?枳枳你不背吗?”
陈藜枳正坐在座位上,手中摆弄着一个天蓝色的海豚玩偶,根本没碰语文书。
她撇了撇嘴:“不背,好难哦,到时候再利用钞能力让别人帮我抄就是了。”
她举起手里的玩偶,眼睛亮晶晶的:“快看!我哥送我的分手礼物!可爱吗?”
“又骗我当有钱人……”季颜颜右眼皮跳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只做工精致的海豚,“挺可爱的……不过你哥当时就送了你这个啊?”
“对啊。”陈藜枳把海豚抱在怀里,“他说哭完了就捏捏这个,比男人可靠。”
季颜颜噗嗤笑出声:“估计他也只能想到送这个了。你哥那种人,能记得给你买礼物就不错了。”
陈藜枳:“……”
这话竟无法反驳。
“啊啊啊!凭什么!”季颜颜叹了一口气,抱住头,压低声音哀嚎,“我也要谈场恋爱!苍天赐我一个男朋友吧!我想像清清一样每天被情话压的喘不过气!像叶初欹一样被悉心照料!像胡虞书那样每天都收到藏着青春爱情秘密的小纸条!像枳枳一样不定时收到惊喜啊!!!”
她顿了顿,看向认真背书的谭偲姚:“小偲姚?算了吧,就是一吃斋饭的,现实生活比庙里的和尚都佛系。真奇了怪,她那么可爱,应该不缺人追才对。”
谭偲姚刚好背完一段,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谢谢夸奖,但我觉得现在还是学习比较重要,就这样。”
“看吧!”季颜颜摊手。
“那我也是啊!”季颜颜不服气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我怎么就没人追啊……我长得也不差吧?”
陈藜枳凑过去看了看,认真评价:“颜颜你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太咋咋呼呼了,男生可能觉得hold(拿捏)不住你。”方清俞转过头来,笑着说。
“我哪有!”季颜颜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我明明很温柔的好吗……”
“是是是,你最温柔了。”陈藜枳憋着笑,“不过说实话,咱们班确实有几对挺明显的。你看路人甲和路人乙,路人丙和路人丁。”
她的目光在方清俞和陈江漓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拖长了声音:“某些人——”
方清俞立刻打断她:“背书背书!再不背真要抄十遍了!”
她转回身,重新翻开语文书,却感觉脸颊还在发烫。
余光瞥见身后的陈江漓已经重新趴下,似乎真的睡着了,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教室里又恢复了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动窗帘。
谭偲姚还在努力和古文搏斗:“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句到底什么意思啊……”
季颜颜已经放弃挣扎,开始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策划她的“脱单大计”。
陈藜枳则抱着海豚玩偶,看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教室后排,趴在桌上的陈江漓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耳边是方清俞轻轻背诵课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卡壳,又重头开始。
她的声音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他的耳膜。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场景,这声音,这九月末平凡而安静的早晨。
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方清俞长出一口气,终于把最后一段背下来了。
她转过身,想从书包里拿点什么,却看见陈江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单手托腮看着她,眼神清明,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背完了?”他问。
“嗯……”方清俞下意识应声,随即反应过来,“你刚才没睡?”
“睡了。”陈江漓面不改色,“刚醒。”
“骗人。”方清俞小声嘀咕,却也没再追问。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在日复一日的背书、考试、打闹中悄然流淌。
有些情感在琐碎的日常里生根发芽,有些秘密在眼神交汇时心照不宣。
而高三的九月末,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
时间还长,故事还多。
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