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天神堑的石台之上,各派宿老与各部统帅按刀肃立,面色凝重。
狂风呼啸,碎石砸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三路出征之策虽定,但没人敢立刻拔营。
太阴血煞之毒,死死压在所有人心头。
千百年来,圣神宫正是靠着这门侵蚀金丹法相的凶毒,牢牢压制天下。
北极有玄冰寒毒,冻结法力;东岳藏着腐骨木煞,透骨入髓;西荒更有庚辛死毒,随风沙侵蚀真元。
药王谷圣女慕容雪手捧青玉药幡,快步上前,声音低沉: “尊上,药王谷连夜清点库存,能御三处凶煞的上品辟毒丹,只有三千瓶。”
“联军十余万众,这点丹药,连先锋营都不够分。”
“若无解毒药护体,大军踏入绝地,尚未见到血锚,护体罡气便会被彻底蚀穿。”
李擎苍按着佩剑,默然不语。
蛮烈扛着开山重斧,眉头拧成了疙瘩。
行军作战,粮饷与丹药便是命脉。
可千百年来,天下丹道全被圣神宫与药不求把持。
各大宗门手里的丹方多是残卷,为了争夺几张残方,各派药坊明争暗斗,视彼此如仇寇。
皇家首席丹师青虚真人走上前,长叹一声: “老夫研习丹道八百年,也只能用烈火玉参勉强压住三成寒毒。”
“但单是一味主药‘太乙精金参’,就需以灵泉浸泡七天七夜,才能化去根须中的金燥戾气。”
“大军三日内必须破锚,七天时间,根本等不起。”
周围数十名老丹师,同样神色黯然。
“谁说我们要用以前那些残方?”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石台上空响起。
林天立于九转乾坤鼎旁,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名丹师,语气平静: “药不求打着‘圣神药盟’幌子,欺世盗名千年。霸占神方,把持灵药,视天下丹师如奴仆。”
“今日天都主炉已碎,药不求已死,圣神药盟当彻底废黜!”
青虚真人苦涩道:“尊上,太乙精金参若不拔除燥性,成丹必炸,如何省得下七天水磨功夫?”
林天并未多言,抬手虚抓。
药堆中,一株尺许长、如赤金浇筑的太乙精金参凌空飞起。
参体坚硬如铁,布满倒刺。
林天并起剑指,随手虚划。
“嗤!”
一道极细的白芒掠过。
赤金表皮寸寸剥离坠地,参芯火燥蒸腾化烟,瞬间化作七缕纯净药丝,悬浮半空。
半个眨眼的工夫。
“分光离合火法!!”
青虚真人双眼瞪大,失声惊呼:“一指剥皮拔燥,七日之功,瞬息而成?!”
石台下方,上千名丹师鸦雀无声。
丹道行家一出手,高下立判。
林天收回手指,沉声喝道: “今日在这断天神堑,本尊宣布:立人间【新药盟】!”
“天下丹道,乃天道造化所赐,生于草木,用于苍生,绝非一家之私产!”
话音落下,林天右袖一振。
“轰!”
九转乾坤鼎爆出沉浑铜鸣。
三道金色光幕自鼎口喷涌而出,宛如三张巨大的卷轴,在天穹上轰然展开。
卷轴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丹道符文与配伍: 第一卷:【大罗辟毒神丹】。
“此丹不以温补压制毒煞,而是引煞入炉,以毒攻毒!”
林天指着天幕上的丹方,字字如铁: “服下此丹,修士丹田便如微型火炉,敌人的血煞越浓,越能化作自身真元柴薪!”
第二卷:【太素回阳丹】。
“续接断骨,重塑经脉。即便金丹法相受损,亦能瞬息稳固根基,保命续战!”
第三卷:【燃血破障散】。
“短时间内激发三成肉身气血,药效过后不伤灵脉根本,无损寿元!”
三张丹方悬挂长空,药理推演、君臣佐使、火候掌控,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毫无藏私。
“以毒攻毒,引煞为薪?”
慕容雪仰头看着丹方,眼眸中亮起惊人的神采。
青虚真人双手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取出随身玉简,飞快刻录道纹。
石台四周,上千名丹师齐齐躬身下拜。
困扰天下千年的门户之见,在这一刻被林天彻底打破。
“丹方虽神,但大战在即,上哪去弄十万枚现成灵丹?!”
有人颤声发问。
“朱有福,倒药!”
林天转过身,沉声喝令。
“好嘞!天哥看我的!”
朱有福扯开大嗓门,甩开两只宽大袍袖。
他双手戴着三十六枚金丝储物戒,此刻光芒连环炸响。
“哗啦啦!!”
无数药匣、玉盒、干草捆喷涌而出,在石台上堆成小山。
千年火灵芝、百炼玄玉草、九叶青霜藤。
宝光交织,堆积如山。
这是朱有福抄了数十处圣神宫分舵攒下的全部家底。
李清雪拔出青霜剑,凌空挥出一片雪白剑网,精准挑开所有盒扣草束,将药材瞬间剥离,杂尘震飞。
韩立一步踏出,玄天断刃插入地面石缝,雄浑刀意化作一面百丈铁壁,将狂风死死挡在阵外。
识海中,小金吐出一缕纯阳道火注入火孔,熊霸天踏步勾连地脉,稳住石台。
“起鼎!”
林天掌心虚按。
九转乾坤鼎凌空化作三十丈大鼎,倒扣而下,如巨鲸吞水般将漫天灵药吸入鼎腹。
“呼!!”
太初道火在鼎内猛烈爆发。
神念化作上万道纤细火线,同时卷住上万份药材。
去杂、提纯、融合、结胎。
鼎身之上,九条青铜神龙的鳞片被烧得通红,灼热气浪席卷四周。
十个呼吸。
整座石台骤然一静。
“咚!!”
一声沉闷悠扬的鼎鸣震散漫天阴霾。
鼎盖轰然升起。
霞光漫天,如雨点般的神丹自鼎口喷薄而出!
一枚枚圆滚滚的金色、赤色丹丸倾泻而下,落入下方备好的铁筐与皮囊之中。
丹丸表面,赫然铭刻着三道清晰的雷火云纹。
极品神丹!
十万枚灵丹,呼吸之间炼成!
三色光晕在箩筐中交织流转。
金色是大罗辟毒神丹,赤色是太素回阳丹,暗红则是燃血破障散。
药气纯正,没有半点杂质焦气。
兵士们迅速上前,将灵丹分装进牛皮水囊与腰间药筒。
每人各领三枚,扣紧铜扣,挂在胸甲内侧。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
朱有福爬上一辆辎重车,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都给老子听好了!”
“新药盟的丹药,不收半块灵石!每人领三瓶!”
“谁要是拿了丹药当缩头乌龟,老子亲自带大黑锅扣烂他家祖坟!”
粗豪的喝骂声传开,紧绷的军阵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杀伐之气随之冲天而起。
慕容雪整理衣袍,率药王谷三千弟子肃然下拜: “药王谷上下,愿入新药盟!”
“奉林尊为盟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万将士高举药囊与兵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轰!轰!轰!”
三座跨域传送大阵被灵石彻底点亮。
整整三千块极品灵石嵌入阵基槽口,阵纹泛起刺目光芒。
第一座大阵,冰蓝光芒冲天,风雪卷动。
李擎苍跨上战兽,握紧长枪,向林天遥遥抱拳: “尊上,极北冻土,老夫必踏平雪原,拔出死钉!”
蛮烈挥舞双斧狂吼,带着五万重甲铁骑与八千蛮族勇士,踏入风雪旋涡。
第二座大阵,青芒流转,生机与杀伐交织。
苏剑长剑出鞘,率领三百名天剑宗剑修踏上飞剑,化作一道道青虹。
慕容雪手持药幡,带领上百名核心丹师背着药囊御风相随: “十万大山,青皇血锚,我等定荡平毒关!”
青光大作,东路大军瞬间消失在阵法光幕中。
第三座大阵,黄沙蔽日,地气厚重。
云裳足踏青莲,与太玄宗三位太上长老并肩而立。
她看向林天,目光沉静温和: “林天,西荒沙渊有我们。万年仇怨,今日做个了结。多加小心。”
林天微微颔首:“老师多保重。”
阵法运转,三道光柱直插云霄,分赴天地三极。
石台上的大军尽数散去。
狂风卷过焦黑的岩石,只剩下萧瑟与空旷。
林天收起九转乾坤鼎,缓步走到悬崖最南端,望向前方。
三十里外,横亘着一片漆黑如墨的死寂汪洋。
黑浪翻滚,水重如汞。
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古战船与惨白的巨兽骨架,暗红血线在海面下穿梭。
幽冥死海。
那是连飞鸟与神念都无法横渡的绝地。
李清雪提着青霜剑,静静走到林天身侧。
剑锋轻鸣,一缕极寒剑意在她周身流转,将扑面而来的潮气凝成细碎白霜。
韩立将黑刀上的布条一圈圈缠死在掌心,眼神沉稳如渊: “南冥主锚在海底深处。武无敌布下的暗桩,已经围过来了。”
朱有福将大黑锅扛上肩头,擦了一把冷汗: “这鬼地方连片鹅毛都浮不住,真掉下去,老子这口锅都捞不上来。”
“天哥,咱们怎么过海?”
林天迎着刺骨阴风,眼神冰冷如铁: “踩着他们的脊梁骨,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