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冲动与决绝,并未冲垮岳不群最后的理智。越是绝境,他那被紫霞神功淬炼了数十年的心性,反而逼迫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一边操控着五行剑阵继续袭扰,牵制东方不败的注意力,一边强行收敛因悲痛与愤怒而翻腾的心绪,识海之中,紫霞真气第七重“紫微斗数”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这不是推演天机,而是于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捕捉那稍纵即逝的“胜负手”!
局势瞬息洞明。
东方不败连番激战,先后两次以禁术强行拔升境界,重创众人;被左冷禅以寒冰禁术拼死限制速度、暴露位置后,又遭自己五行剑阵与任我行疯狂牵制,硬撼对攻,消耗巨大。看她此刻身形虽依旧鬼魅,但气息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融无暇,出手间的死寂之气也略显虚浮,纵然她功法诡异,根基深厚,也绝非无穷无尽!她的极限,就在眼前,甚至可能……已然不远!
反观己方,封清扬陨落,冲虚、俞大猷等人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任我行连番施展吸星大法,经脉已然濒临崩溃,此刻不过是凭一股悍勇之气强撑。左冷禅更是不惜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以自身为媒介操控寒气,为自己和任我行创造战机,其状态恐怕比任我行更糟,随时可能油尽灯枯。
而自己……五岳五行剑阵威力虽大,对真气与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此刻丹田气海已然传来阵阵空虚刺痛之感,维持剑阵的左手更是颤抖不止,经脉隐隐作痛。君子剑等五剑虽为神兵,承载剑意亦有极限,多次与东方不败死寂之气碰撞,灵性受损,恐怕也难以支撑太久。
己方已是黔驴技穷,强弩之末!所有底牌尽出,所有潜力榨干!若不能趁左冷禅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这最后机会,在东方不败同样力竭之前,给予其决定性的重创乃至击杀……那么,一旦左冷禅先一步支撑不住,寒气领域消散,东方不败速度恢复,甚至哪怕只是缓过一口气……
败局,必将注定!在场所有人,包括华山复兴的希望,都将彻底葬送于此!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机会,或许只有一次!
破局关键何在?
东方不败最大的优势,是那鬼魅难测、近乎瞬移的身法。左冷禅拼死创造的寒气领域与位置感应,正是暂时抵消这一优势的唯一手段。但仅仅抵消还不够,必须让她彻底停下来!失去腾挪闪避的空间,让她不得不正面承受最强一击!
如何让她停下?
硬拼!真气对撞,身形互锁!
谁能做到?唯有同样悍不畏死、且拥有足够分量能与东方不败短暂“粘”住的任我行!
念及此处,岳不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只剩下冰封的决断。
他嘴唇微动,一缕细若游丝、凝练无比的传音,瞬间送入正与东方不败激烈缠斗、嘴角溢血的任我行耳中:
“任教主,逼她拼掌!硬撼!让她无法脱身!”
任我行正被东方不败一掌震得气血翻腾,闻言,眼中凶光暴涨!他虽不知岳不群具体打算,但此刻已是生死搏命,容不得半分犹豫!他狂吼一声,竟不顾体内经脉因多次施展禁术而濒临崩溃的风险,将残余真气与最后一股狠劲,尽数催发!
“吸星大法第十重——吞天噬地!”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样大范围的吞噬力场,而是将所有力量,极度凝练、压缩,集中于双掌掌心!两个微小的、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在他掌心疯狂旋转!
他双掌齐出,不是拍击,而是如同磁石般,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向内塌缩的恐怖吸力,猛然“印”向正欲借对掌反震之力向后飘退、调整身形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脸色骤变!
她刚刚与任我行对拼一掌,虽略占上风,震得对方吐血,但自己也受到反震,身形正在向后滑退卸力。此刻任我行这突如其来、凝聚到极致的“吞天噬地”,产生的并非推力,而是吸力!而且这股吸力精准地作用于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身形最不稳定的一瞬间!
她的身形,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悍吸力拉扯得猛然一顿,随即非但没有向后飘退,反而身不由己地、朝着任我行那双蕴含恐怖吞噬漩涡的手掌加速撞去!
“该死!”东方不败心中警铃狂鸣!她瞬间明白了任我行的意图——逼她硬拼掌力,将她死死“粘”在原地!
拼掌,意味着双方真气将在一段时间内激烈对撞、互相湮灭,身形会因此被“锁定”,难以迅速移动、闪避!而此刻,旁边还有一个操控着诡异五行剑阵、虎视眈眈的岳不群!一旦被任我行缠住,无法施展鬼魅身法,她必将陷入岳不群那连绵不绝的剑阵绞杀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被缠住!
电光石火间,东方不败眼中猩红光芒爆闪,做出了决断——不惜代价,以最强一击,瞬间重创甚至击毙任我行,强行破局!
她强行逆转正在卸力的真气,将体内那因禁术而残存的、狂暴死寂的力量,不顾经脉撕裂的风险,疯狂汇聚于右掌!那干枯的手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气,掌心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个扭曲的骷髅虚影!
“给本座——滚开!!”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再闪避,反而顺势加速,将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无尽死寂的右掌,狠狠拍向任我行那双吞噬漩涡!
极致的吞噬 vs 极致的死寂!
“轰——!!!”
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恐怖!仿佛两股截然相反的毁灭性能量,在方寸之间发生了最直接的湮灭!没有气浪狂卷,却有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连地面上左冷禅布下的冰霜都瞬间化为齑粉!
“噗——!” “噗——!”
几乎同时,两声令人心悸的吐血声响起!
任我行首当其冲,他本已重伤濒临崩溃的经脉,如何承受得住这等狂暴对撞?他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混合着细碎的内脏块,脸色瞬间变得死灰,那双蕴含着吞噬漩涡的手掌,掌心皮肤寸寸炸裂,露出森森白骨,吞噬之力瞬间溃散!他整个人如同破败的麻袋,向后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落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而东方不败,同样不好受!任我行那凝聚到极致的“吞天噬地”残招,虽未能吞噬她的力量,却将她这搏命一掌的大部分威力死死“吸”住、中和、湮灭!更有一股残留的诡异吸扯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撕扯她本就紊乱的真气与生机!她闷哼一声,口中也是溢出暗红色的粘稠血液,身形被反震得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裂痕,体内气血翻腾,真气更是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与混乱!
就是现在!
就在东方不败被任我行这以命换伤、强行制造的掌力对撞震得身形不稳、真气紊乱、倒退卸力的瞬间——
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等待时机的岳不群,动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腥甜的鲜血,让他近乎枯竭的精神强行振作!他强行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股、也是最精纯的一缕本命紫霞真气!
左手那早已因过度操控剑阵而颤抖不止的剑指,以一种近乎自毁经脉般的速度与力道,疯狂地、决绝地变幻出最后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剑诀手印!
他眼中紫芒爆闪,却带着一种冰封的疯狂与死寂,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嘶吼:
“五行逆乱——破!!!”
随着这声决死的低吼,那一直按照五行生克轨迹运转、牵制骚扰的五柄长剑,骤然齐齐发出悲鸣般的震颤!
五色光华瞬间紊乱、交错、继而疯狂向内压缩、凝聚!
其中,位于西方、主攻伐、代表着华山奇险剑道精髓的君子剑,紫芒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刺目程度!它仿佛挣脱了五行剑阵最后的束缚,也仿佛承载了岳不群此刻所有的悲痛、愤怒、决绝与希望,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紫色流星,以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悍然射向身形未稳、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最脆弱时刻的东方不败!
这不再是五行相生的绵长绞杀,而是……舍弃所有变化、所有后路、凝聚毕生修为与剑道领悟的——终极绝命一击!
在君子剑破空射出的同时,岳不群心念与剑意彻底合一,竟以自身灵魂与剑道根基为引,强行引爆了君子剑剑身之上,所承载的、属于华山派数百年传承的、以及他自己毕生浸淫的所有剑意!
那不是简单的真气爆炸。
那是……剑意的湮灭与终极绽放!是剑客一生修为与信念的最终燃烧!
“轰隆隆——!!!”
无声的惊雷,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在君子剑即将刺中东方不败胸口的刹那,剑身之上,属于华山派的无数剑法绝学真意——奇险诡谲的“夺命连环三仙剑”、迅疾狂暴的“狂风快剑”、轻灵变幻的“玉女十九剑”、厚重连绵的“太岳三青峰”、缥缈无踪的“清风十三式”、堂皇正大的“养吾剑法”、狠辣决绝的“希夷剑法”……以及更多深藏于华山剑典、乃至岳不群自身推演领悟的剑道精粹,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宇宙奇点,于方寸之间、在同一时刻,轰然爆发、湮灭、释放出毁天灭地般的剑意洪流!
那一瞬间的绚烂与恐怖,超越了言语的描述!
仿佛不是一柄剑在攻击。
而是数十位、上百位精擅不同华山绝学的历代剑宗气宗先辈、绝顶高手,他们的剑意、他们的执念、他们的骄傲,跨越了时空的长河,于此刻此地,同时显化,以岳不群和这柄君子剑为载体,向眼前这尊不男不女、祸乱天下的魔头发动了跨越古今的、舍生忘死的终极围杀!
璀璨到刺目的紫色剑光,混合着无数道或凌厉、或奇险、或轻灵、或厚重、或缥缈的剑意虚影,将东方不败彻底吞没!
“啊——!!!不——!!!”
东方不败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绝望尖啸!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那瞬间爆发的、密集到无以复加、精纯到极致的恐怖剑意洪流,如同万千把淬炼了数百年的神兵利刃,从四面八方、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从她灵魂深处,同时爆发!
她周身那浓郁的死寂之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层层消融、撕裂!那干枯如老树皮、却坚韧无比的躯体,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瞬间炸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甚至前后透亮的恐怖伤口!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混合着被剑气绞碎的肉糜与骨骼碎渣,如同喷泉般从她周身各处狂飙而出!她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从内到外、彻底“炸”成了一团破碎的血肉模糊之物!
她向后倒飞出去的速度,远比任我行更快!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凄艳而血腥的抛物线,最终如同一个被彻底砸烂的破布袋般,重重摔落在二十丈外的乱石堆中,溅起一片血雾与尘埃,再无声息。
而岳不群……
在引爆君子剑上所有剑意烙印、发出这终极一击的同时,他也遭受到了最恐怖、最直接的反噬!
“噗——!!!咳咳咳……”
他张口喷出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鲜血,而是一大蓬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他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一种死寂的灰败,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软软地、无力地向后倒去。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柄承载了他半生荣耀、象征着他华山掌门身份、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君子剑,在完成这最后的使命后,剑身上所有灵光、所有紫霞、所有剑意尽数消散,如同最普通的凡铁般,“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尘土与冰碴之中,滚了几圈,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再无丝毫光泽与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