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是他们……而且很可能和珊瑚岛那次一样。”
瓦尔特重振精神，见伏幽提到了世界蛇，他也像是下了定论一般，推测着开口。
世界上能造成如此大规模崩坏的存在并不多，奥托算一个，伏幽算一个，凯文也算一个。
在瓦尔特看来，奥托现在在柯洛斯滕自顾不暇，而伏幽更是绝无可能引发全球崩坏暴动……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不能重蹈覆辙，在事态恶化之前，我们必须要阻止凯文。”
思索片刻之后，瓦尔特缓缓昂起头，认真地对伏幽开口道。
“不错，世界蛇的确不可不防。”
眼见瓦尔特被自己带偏了思路，将幕后黑手安在了世界蛇的头上，伏幽终于放下心来。
为了避免露馅，伏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主动转移起了话题。
“但你这次找我，应该不止是要说这些事情吧？”
伏幽清楚，瓦尔特不会只单单邀约自己探讨来自“世界蛇”的威胁，必然还有更为棘手的事情。
毕竟，他能清晰感知到瓦尔特体内崩坏能流转紊乱，对方的身体早已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的名字是［瓦尔特］，伏幽都得觉得他现在还能和自己对话的情况，简直是一个奇迹了。
“……嗯。”
瓦尔特轻声应了一声，他早已在心底反复斟酌许久，才下定决心将自己当下的打算，对值得信任的伏幽托出。
“伏幽，不瞒你说，我最近的身体情况愈发恶化，身体几乎千疮百孔，使用权能也大不如前了。”
由于常年奋战在第一线，旧伤未愈就受到新伤，瓦尔特的身体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就连调动权能都变得格外吃力。
直到现在，瓦尔特在第二次大崩坏中遭遇的创伤，都没有彻底缓过来。
“所以……我想在接下来有限的时间里，找到有资格成为第三任理之律者的人选。”
直视着伏幽的眸子，瓦尔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物色一位，能够继承乔伊斯意志，为世界而战的继承者。”
“……继承者？”
伏幽重复了一遍继承者这三个字，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瓦尔特在理之律者这个身份上坚守了近百年时光。
乔伊斯逝去之后，成为了瓦尔特的约阿希姆，就一直扛起理之律者的责任，几乎和这个身份绑定在了一起。
如今对方主动提出寻找下一任继承者，实在让伏幽有些始料未及。
“从1955年的纽约事件开始，你就是理之律者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六十多年的时间。”
紧紧盯着瓦尔特的双眼，伏幽认真发问，想要确认一下瓦尔特到底是怎么想的。
“瓦尔特，你不想干了？”
“……”
瓦尔特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肉身崩坏的程度，崩坏能无时无刻不在蚕食他的躯体。
哪怕经过了数十年对技巧的锻炼，瓦尔特已经将理之权能运转到了极高的水准，又前往世界泡跟着维尔薇学习了各种神之键和机械造物的原理……
可随着不断地复活，元气大伤的瓦尔特运转崩坏能的上限不断下跌，能施展出来的权能也持续缩水。
以至于，如今瓦尔特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还不足他全盛时期的一半。
每每到感觉自己退步的时候，瓦尔特就会想起乔伊斯。
如果那个男人，最初的理之律者还活着，绝不会陷入和自己一样，崩坏能适应性无法承载律者核心的窘迫局面。
但这个世界需要自己的力量，所以，哪怕清楚每一次动用权能都会进一步透支生命，瓦尔特依旧不会停止战斗。
能力越大的人，也必须扛起对应的责任。
为了世界而战，这便是作为［瓦尔特］，作为逆熵盟主的使命。
自己的生命并不足惜，瓦尔特担心的是如果自己的身体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无法再履行理之律者的使命时，有谁能接过自己的衣钵。
“在我倒下之前，我不会停止与崩坏的战斗……但我仍然需要找出可以继承这份力量的人。”
短暂稳了稳呼吸，瓦尔特的目光落在伏幽身上，神色认真，态度发自内心，缓缓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想法。
关于退位让贤的决定，不是临时的打算，而是瓦尔特经过长久思考确定下来的决策。
瓦尔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愈发糟糕，而崩坏的局势却愈演愈烈，如今，世界正是需要强大战斗力的时候。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永远站在最前线，崩坏和世界蛇的威胁不会消失，对抗这些存在的战斗还很漫长，必须一直延续下去。
“力量需要交给更有潜力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被保护。”
停顿片刻，瓦尔特继续开口，语气沉稳。
瓦尔特始终认为，理之律者的力量不单单属于自己。
律者的力量拥有极强的破坏力与创造力，能够左右整个世界的安危，最终还得取决于这份力量的使用者。
越是强大的力量，就越应该用在关键的地方，瓦尔特便是如此觉得的。
“……”
伏幽坐在瓦尔特的对面，安静听完对方完整的解释，他没有立刻出声反驳，也没有随口附和。
看着瓦尔特脸上彻底释然的神情，伏幽能看出来对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打算让出律者核心。
内心思绪不断翻涌，伏幽的眼睛微微眯起。
自己活过漫长的岁月，虽然比不过凯文和符华，也见过了许多的事情。
几乎所有手握强大力量的人，本能的选择都是守住自身战力，牢牢握紧自己的底牌。
主动放弃律者级别的力量，这种事别说是见了，伏幽根本闻所未闻。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尽数送给别人？”
一时间拿捏不准瓦尔特真实的心态，伏幽只能出声询问。
“嗯。”
瓦尔特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回应干脆利落。
“呃……”
伏幽看到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瞬间堵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实在无法适应瓦尔特的这种思维方式，只能带着明显的不解，继续发问。
“那可是律者的力量，你就这么大方？”
伏幽清楚瓦尔特的局限，他始终没办法完美发挥理之律者的全部力量，无法将这份权能的上限彻底打出来。
但就算崩坏能适应性再弱，律者终究还是律者，更何况像瓦尔特这样赤诚的人，格外稀少。
只要瓦尔特愿意，他可以一辈子持有这颗核心，稳坐逆熵盟主的位置。
无论是从情理还是资历的层面来讲，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指责他，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他让出力量。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为自己考虑的人，都应该会牢牢守住律者的力量，至少绝不会主动削弱自己。
伏幽心里做了一次换位思考。
拿自己所拥有的，量子之海给予的岩之律者的权能，就算没能达到上限，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放弃。
力量是自身立足的根本，主动舍弃力量，在伏幽的认知里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行为。
况且，一旦让出核心，瓦尔特自身的实力必然会出现大幅下滑。
“你一定是疯了，瓦尔特。”
觉得对方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伏幽无奈地耸了耸肩，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之举。
“不，我没有疯。”
瓦尔特面对伏幽的不解，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所思所想全部围绕责任与大局，完全没有考虑个人得失。
“正因为这份力量太过强大，太过沉重，我才必须对它负责，更应该把它交到年轻人们的手中。”
“……”
伏幽听完这句话，彻底说不出话，安静地陷入沉默。
他一直都清楚瓦尔特的为人，知道瓦尔特心性善良，处事公正，是这个世界里难得关心弱小的正派人物。
逆熵能够一直稳固存在，能够在与天命长期对峙的弱势中依然伫立，也和瓦尔特的人格魅力脱不开关系。
但直到此刻，伏幽才真正意识到，瓦尔特的豁达远超自己的想象。
豁达到……这家伙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律者的力量，而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寻找继承者了。
伏幽心底不由得生出感慨。
难怪逆熵的保守派们全都为瓦尔特马首是瞻……换谁来遇到一个完全无私，充满人格魅力的领导，谁不会死心塌地地追随呢？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伏幽还是喜欢用威权来控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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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考试，缺的字夜里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