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与奥托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德丽莎非要去柯洛斯滕的话，自己又得思考该怎么在不伤害自己朋友们的情况下，暗中帮助奥托了。
当然，伏幽也清楚，德丽莎的道德水平远比自己高，她的想法也绝对与自己不同。
她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前往柯洛斯滕的。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拼尽全力，肩负起保护所有普通人的责任啊！”
果然如伏幽所料，看着他始终站在利益角度，冷漠地权衡着“值不值”，全然漠视正在发生的民众牺牲，德丽莎心中的不认同愈发强烈。
于是，德丽莎忍不住立刻开口反驳，眼神也变得愈发坚定执着。
“难道就因为拯救民众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我们就要因为这样的风险，选择放弃，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处苦难中的无辜民众绝望受难吗？”
“不不不，德丽莎，你从根本上就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面对德丽莎的驳斥，伏幽缓缓地摇了摇头，依旧站在功利到极致的角度，无比直白地阐述着自己的看法。
“你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牌正统S级女武神，是极东支部的核心支柱，你的存在价值远比那些连微量崩坏能都无法抵御的普通人类要金贵得多。”
不同于奥托的虚与委蛇，伏幽对自己的看法没有丝毫掩饰，语气也始终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淡漠。
“万一你执意前往柯洛斯滕，被奥托谋害，那给人类文明带来的损失，远比支配之律者在全球造成的所有破坏加起来都要严重百倍。”
“至于可能激起的舆论，还有那些后续衍生的麻烦，你都完全不用操心，我可以全权帮你处理妥当，帮你摆平所有后顾之忧。”
伏幽主动开口，语气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保证，没有丝毫推脱与犹豫。
如果德丽莎不去柯洛斯滕，给奥托更多喘息的时间，自己当然也会履行承诺，用羽渡尘将世界上那些议论声给压下去。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德丽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与真切的愤怒，看向伏幽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完全没料到，伏幽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转念一想，对方可是曾经协助西琳掀起了第二次大崩坏，并且打满全场的崩坏侧mvp，德丽莎又无语凝噎。
伏幽似乎的确有立场可以这样说。
而与其信任伏幽的道德水平，德丽莎宁愿相信自己的爷爷会念在爷孙一场的份上放过自己。
但越想越气，德丽莎忍不住地往前站了一步，气急败坏地开始谴责起伏幽。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和爷爷一样草菅人命！”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德丽莎心里，漠视生命，不管他人死活，一直是她最厌恶奥托的地方。
可如今，自己竟将这个评价用在了伏幽身上。
话一出口，德丽莎自己都愣了愣，可看着伏幽毫无波澜的神情，心底的不满与气愤又瞬间涌了上来。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对身边人如此好的情况下，如此道德败坏且毫无底线的啊！
“或许吧。”
面对德丽莎毫不掩饰的责怪，伏幽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被指责后的愧疚或是恼怒，全然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德丽莎是亲眼看到自己在第二次大崩坏时“助纣为虐”的，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底细，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考虑到德丽莎的心理健康，伏幽还是思索起有没有更加委婉的说法。
“你知道的，曾经的第二次大崩坏给予了人类文明极其沉重的打击。”
伏幽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究其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那数千万人的伤亡，而是天命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精锐女武神，在那场浩劫中近乎全军覆没。”
“直到奥托主动宣布崩坏的全部真相之前，巴比伦塔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只是被一句轻描淡写的‘神秘灾害’掩盖，无人深究。”
说到这里，伏幽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气愤的德丽莎，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继续陈述着自己心中的判断。
“我不觉得那些即将遭遇支配之律者毒手的人们，可以对人类文明的未来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
德丽莎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眸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她死死盯着伏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是被伏幽这份对人命毫不在意的态度彻底激怒。
看着德丽莎这般激动的模样，伏幽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以，我不希望一名优秀的S级女武神，用以身涉险的代价，去救一群对文明存续无关紧要的人。”
这番话，伏幽说得半真半假。
他心底确实真切地不希望德丽莎白白冒险，S级女武神的培养难度远超常人想象，折损任何一个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与此同时，伏幽更深处的考量，依旧是不想让德丽莎前往柯洛斯滕，给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奥托留下更多一点回转余地。
神州自古以来就有“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
在这个时代，讨伐一只普通的帝王级崩坏兽，都要付出五千名全副武装士兵的生命代价。
随便一场大崩坏爆发，甚至都不用产生律者，就能轻而易举带走数百万普通民众的性命，人命在崩坏的灾难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在这样残酷的现实之下，一名S级女武神的价值，早已无法用普通的人口数量来衡量。
“虽然这话也许很难听，让人难以接受，但这正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伏幽很清楚，生命本身是宝贵的，每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可如今，终焉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留给人类的时间本就寥寥无几。
在关乎现文明存续的生死关头，自己必须尽可能理性地权衡成本与取舍，必须做出最有利于神州的抉择。
对伏幽而言，一方是S级女武神，也是自己的朋友的安全，自己未来的助力。
而另一方，只是一千万素不相识，甚至不会被自己带离本征世界的普通人类的性命……
这个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瓦尔特，那些即将陷入危难的人，与自己毫无瓜葛。
伏幽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许声响的学园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在场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讶与错愕，谁都没有想到，伏幽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般冷漠无情至极的话语。
“伏幽。”
良久之后，德丽莎才缓缓开口，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你活了很久很久，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所以你的想法与抉择会与我们会有很大的出入，我能理解这份差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格外诚恳，目光直直地与伏幽对视着，没有丝毫闪躲，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也带着几分恳切。
“只是，哪怕是这样，我也想说明自己的观点……”
德丽莎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伏幽，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每个人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生命，是不能用价值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