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钱掌柜拿起那片最大的鳞甲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下，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拖得很长，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委屈。
“客官，十二万八已经是实诚价了。”
“您这批材料虽然品质不错，但星渊怪物的东西有些邪性，很多炼器师不愿意用。”
“他们嫌星渊气息会污染其他材料，处理起来费时费力。”
钱掌柜摊开双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们收来也是压货，不好出手啊。”
“呵呵。”
赵桭嘴角轻笑，隔着柜台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
这批货是紫晶女王精心挑选出来的，如果不是嫌麻烦，分批次少出货的话，足以卖到十六万仙灵石。
钱掌柜被赵桭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目光游移了一下。
“十五万。”
赵桭开口，语气不变。
钱掌柜犹豫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击，发出嗒嗒的声响。
“十四万五，不能再多了。”
他的眼珠转了转，咬了咬牙：“客官，您要是不信，去对面聚宝阁问问，他们能给十四万我钱字倒着写！”
“成交。”
赵桭点了点头，他选择这里出货，就是因为这里店大，可以一下子吃进去，不用多跑其他商会。
伸手接过钱掌柜递来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了仙灵石的数量。
袋中的仙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呈深青色，散发着浓郁的仙灵气。
赵桭没有多留，转身朝门外走去。
“道友慢走！”
“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
“价钱好商量！”
钱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殷勤和期待，他的身子探出柜台，半趴在柜台上，目送赵桭离开。
“会来的。”
赵桭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
......
邢九仙城的街道永远那么热闹，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各色遁光在天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尾巴。
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灵果的、卖灵茶的、卖低阶法器的、卖杂耍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灵果的甜香、灵茶的清香、烤肉店的油烟味、丹药铺的药香，混在一起，形成邢九仙城特有的气息。
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戏，手中拿着糖葫芦，笑声清脆如铃。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推着小车，大声吆喝：“糖葫芦嘞——灵果糖葫芦，又甜又脆！”孩童们立刻围了上去。
赵桭刚走了几步，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从路边窜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这位仙长！”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切和卑微。
他的眼眶深陷，颧骨突出，面容枯槁，像是饿了很久。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道袍上满是补丁，他的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的下端已经磨得发白。
老者的目光中带着恳求，嘴唇干裂，说话时舔了舔嘴唇，“晚辈这里有七两精金，乃是晚辈用心火日夜淬炼十万斤黄金得来，不知道前辈能否看得上？！”
“精金？”
赵桭停下脚步，上下看了他一眼。
天法境初期的修为，但气息虚浮，体内经脉多处破损，显然是受过重伤，修为跌落了。
这种人在邢九仙城不少见。
大多是散修，为了某个机缘拼死一搏，结果失败了，修为尽废，沦落街头。
赵桭见过很多，以前在邢四五五城时，城门口就常有这样的修士，他们眼中的光芒从希望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绝望。
“品质还算不错。”
赵桭从袖中取出一把极品灵石，约莫二十块，塞进老者手里。
灵石在老者枯瘦的掌心中闪烁着微光，与他满是老茧的双手形成鲜明对比。
老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石，眼眶泛红，紧接着快速将手里的精金递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连连鞠躬，竹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多谢仙长！”
“多谢仙长！”
“祝愿仙长仙路长鸿！”老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灵石上。
赵桭没有多说什么，绕过老者，继续往前走。
老者的身影在身后渐渐模糊，但他的哽咽声还在耳边回荡。
“修仙路漫漫，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赵桭心中叹了口气，自己能走到今天，运气占了不小的成分。
......
......
赵桭走进街边的一家茶楼，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楼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此刻坐了七八成。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灵果的甜味，耳边是客人们的交谈声、茶杯碰撞声、伙计端茶送水的脚步声。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微风吹进来，带着街上的人声和气息。
“客官，喝点什么？”
伙计是个元神境的小厮，满脸堆笑，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
他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眼角的细纹暴露了他并不年轻的事实。
“一壶清心茶，一碟灵果。”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伙计转身跑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
赵桭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地板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黄菲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开始，所以赵桭打算在城中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修炼资源，毕竟这里是邢九仙城，雨雾大陆为数不多的九级仙城。
“你们听说了吗？”
“邢四二城出大事了！”
邻桌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沉重。
“唔？”
赵桭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邻桌。
三个修士正围坐在一起，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天仙中期的修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刀柄处缠着防滑的布条，看起来跟随他多年。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杯“啪”地一声放在桌上，震得茶水溅了出来。
“什么事？”
另一个精瘦的男子问道，眼珠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储物袋，袋口敞开，露出一角玉简。
“邢四二城不是好好的吗？我去百余年前还去过，还在城中的聚宝阁买过一枚丹药。”
“好好的？”
大汉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邢四二城被破了！”
“数百万修士遇难！”
“天仙伤亡几千位！”
“据说，玄仙强者都陨落了数十尊！”
话音落下，大汉对面的两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赵桭也是瞳孔微微收缩。
数百万修士遇难？
“百多年前，惠贞就在邢四二仙城，看样子短时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赵桭想到吴惠贞，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木桌上，很快被桌面的道纹吸收。
“怎么可能？！”
大汉对面的第三个人是一位年轻女子，天仙初期的修为，面容清秀。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平安”二字。
此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发白，“邢四二城是六级仙城，坐镇的是数位玄仙后期强者，谁有那个本事攻破它？”
“不是被人攻破的。”
大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是星渊裂缝。”
“邢四二城内部出现了一个六级星渊裂缝，怪物从城中直接涌出来，护城大阵根本来不及启动。”
“嘶~”
“这....”
茶楼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捂住了嘴，有的低声与同伴交流。
“星渊裂缝出现在城内？”
“这怎么可能？！”
“六级裂缝！”
“那可是能通过玄仙后期乃至巅峰的怪物！”
“玄仙后期啊！”
“一巴掌就能杀死我等天仙万次！”
“邢四二仙城的城主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让裂缝出现在城内？”
靠窗的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拍案而起，满脸怒容，胡须都在颤抖。
大汉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透着无力感：“听说城池内部存在陨仙联盟狂徒，他们在城内地下的关键位置布置了召唤阵，强行撕裂了空间。”
“等城主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陨仙联盟？”
“可恶！这些贼子！遭受星渊蛊惑堕落，成为星渊爪牙！”
“确实可恶，邢四二城几百万修士陨落....唉！”
“等雨雾仙府处理吧。”
“也是，只不过仙府围剿了那么多次，陨仙联盟还好好的....”
“....”
赵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默默思量。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陨仙联盟的名头，但之前都不尽详细，今天倒是让他开了眼，暗道这陨仙联盟竟然是让雨雾仙府头疼的存在。
“邢四二的城主呢？”
精瘦男子问道，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没有心情喝茶。
“自然被问责了。”
大汉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剥夺城主一职，贬为偏将。”
“雨雾仙府派遣他带着儿子刘果，以及麾下军队，前往逐月海支援鲛人。”
“支援鲛人？”
年轻女子皱眉，眼中满是疑惑，“鲛人怎么了？他们不是在海里好好的吗？”
“逐月海出现了一个九级星渊裂缝！”
大汉叹了一口气，眼睛中满是忧虑，“九级裂缝！”
“那可是能通过金仙巅峰的星渊领主！”
“金仙境巅峰啊....雨雾仙府派了好几批队伍过去了。”
“可是全都伤亡惨重，不得不从各地抽调兵力。”
“.....”
“惠贞，千万不要出事！”
赵桭并未在意大汉嘴里的逐月海和九级星渊裂缝，而是轻念吴惠贞的名字。
......
......
邢九仙城，城东，仙延门驻地。
仙延门是六级宗门，在邢九仙城的驻地不算大，只是一栋三层的楼阁。
楼阁的建筑风格古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角的瓦片上长着青苔，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门前竖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仙延”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弟子在走动，脚步匆匆。
赵桭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他的心跳得很快，胸口有些闷，最后一咬牙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很快一个年轻弟子迎了上来，天法境后期的修为，面容清秀，态度恭敬。
年轻弟子穿着一身蓝色道袍，腰间挂着身份牌，见到赵桭，躬身一礼。
“前辈，请问找谁？”
“吴惠贞。”
“我是她的朋友，从重岳宗来。”
赵桭心里十分着急，所以开门见山，“请问她是否安全？邢四二城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邢四二....”
年轻弟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赵桭一眼。
他的目光在赵桭重岳宗的身份牌上停留了一瞬，顿时表情更加恭敬了三分。
九级宗门弟子的身份，在寻常修士眼里还是十分吃香的。
“前辈稍等，我去通报。”
年轻弟子转身快步走进内堂，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
赵桭站在大厅中，目光扫过四周。
大厅不大，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中的山川河流笔法细腻，看得出是名家手笔。
角落里有一尊香炉，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赵桭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这段时间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年轻弟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修。
中年女修身穿蓝色道袍，面容和善，天仙境后期的修为。
她的步伐沉稳，不急不慢，走到赵桭面前，微微欠身。
“道友，你找惠贞？”
中年女修一边上下打量赵桭，一边温和的询问。
“正是。”
赵桭拱手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重岳宗赵桭，道友是？”
“仙延门外门执事，周茹。”
中年女修拱手还礼，而后给了赵桭一剂定心丸，“惠贞在邢四二城出事之前就已经离开，你放心，她安然无恙。”
“呼——”
赵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里更是长舒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把压在胸口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了出去。
不管吴惠贞那日态度因何而生，赵桭都不会将其放弃，等实力足够后，就算是抢，也会将其抢回来，然后执行个十遍百遍家法。
霸道也好，无赖也罢，既然进了赵家的门，那就没有分手一说，只有丧偶！
更何况，赵桭估摸着那日吴惠贞故意疏离的态度，绝对事出有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