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走上前，站在姐姐身旁，琥珀色的眼睛同样望向远处的城池。
“姐姐大人，我是亲眼所见。”
茉莉的声音比秋凝雪柔和一些，但语气笃定，“三个月前，我路过进入城中，在地下拍卖会中感应到了蓝睛王族血脉的气息。不会错的，那股气息很纯粹，至少是直系王族。”
秋凝雪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茉莉。
“你说她被关在地下拍卖会？”
“是。”茉莉点头，“应该是被人卖进去的。蓝睛氏族的王族血脉在下界或许没什么价值，但在天界，鲛人王族的血脉可以炼制很多珍贵的丹药，也能通过秘法移植到其他鲛人身上....”
秋凝雪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卖？”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茉莉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寒意。
“谁卖的？”
“我打探到是一个叫荆无渊的人族散修。”茉莉道。
秋凝雪没有追问，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城池上，嘴角微微抿紧。
“蓝睛氏族....”
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眼下我鲛人三十六个氏族的女皇之位一直悬而未决，蓝睛氏族....虽不说前列，但也算中游，若能获得蓝睛氏族的全力帮助，我红尾氏族竞选女皇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茉莉没有说话。
她知道姐姐在感慨什么，鲛人一族在天界南蟾仙域虽然势力不小，但内部纷争不断，各大氏族明争暗斗，谁也瞧不起谁。
能在这里找到一个蓝睛王族的后裔，是意外，也是缘分。
“姐姐，要动手吗？”茉莉问。
秋凝雪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先让我亲自看看她的血脉。”
“那大部队....”
“留在城外，隐蔽好。”秋凝雪道，“我和你先进城。确认之后，再决定怎么做。”
茉莉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鲛人战士挥了挥手。
四位天仙境后期的鲛人统领无声地退入丘陵的阴影中，数十位天仙初中期的战士散开，在丘陵周围布下了一道隐形的警戒圈。
数千名天法境战士则在丘陵的低洼处就地隐蔽，用随身携带的隐匿阵法掩盖了气息。
从远处看，这片丘陵和周围的荒原没有任何区别。
秋凝雪和茉莉换了一身人族修士的装束，戴上帷帽，遮住了鲛人特有的发色和面容。
两人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到天法境后期，然后朝邢四五五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
秋凝雪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荒原的砾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的城池，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茉莉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百里的路程，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邢四五五城的北门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守卫照例检查入城者的身份和缴纳的费用。秋凝雪和茉莉排在队伍中，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轮到她们。
“入城费，每人一块下品仙灵石。”守卫是个天法境初期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秋凝雪从袖中取出两块仙灵石递过去，守卫收下，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两人走进城中。
邢四五五城不大，街道布局简单。秋
凝雪虽然第一次来，但有茉莉带路，很快就来到了城中央的区域。
“地下拍卖会的入口在那边。”
茉莉压低声音，指了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那条巷子尽头有一栋废弃的宅子，宅子里有暗道，通往地下。上次我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秋凝雪点了点头，跟着茉莉走进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栋破旧的宅子。
宅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纹，门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
茉莉上前，抬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什么人？”
“买货的。”
茉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在老者面前晃了晃。
老者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拉开门，侧身让开。
“进来。”
两人走进宅子，老者关上门，领着她们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边缘有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下去吧。”
老者指了指洞口，“到了下面自然有人接应。”
秋凝雪和茉莉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底，底部是一条更宽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光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光线。
茉莉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百丈见方。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拍卖台，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座位。
此刻拍卖会没有进行，座位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黑衣人在拍卖台周围忙碌。
茉莉没有在拍卖区停留，而是带着秋凝雪穿过拍卖区，来到后面的仓储区。
仓储区是一条条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囚室。
这些囚室原本是用来存放拍卖品的，但有些“特殊拍品”需要长期关押，囚室就变成了牢房。
茉莉在一间囚室前停下。
囚室的门是铁铸的，门上刻着禁锢道纹，防止里面的囚犯逃脱。
门上有一个小窗，窗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秋凝雪透过水晶，看向囚室内部。
囚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干草上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灰色的粗布囚衣，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
她的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显然在这里关了很久。
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深的蓝色，像是海底最深处那种不见阳光的蓝色。
秋凝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眼睛，她认得，蓝睛王族特有的眸色。
“开门。”
秋凝雪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茉莉走上前，用力一抓，直接将蕴含特殊禁制的铁锁扯下来。
咔哒。
茉莉推开门，秋凝雪走了进去。
囚室中的女子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个陌生女人。
她的目光先是警惕，然后是疑惑，最后——当她看到秋凝雪掀开帷帽，露出那张精致的鲛人族面孔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是鲛....鲛人？”
顾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秋凝雪没有回答，她走到顾颖面前，蹲下身，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顾颖的额头上。
顾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秋凝雪的手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一股冰凉的仙元力从秋凝雪的掌心涌入顾颖的体内，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她的心脏附近。
在那里，秋凝雪感应到了一团蓝色的光芒——那是蓝睛王族血脉的核心。
“没错。”
秋凝雪收回手，站起身，看向茉莉，“是蓝睛王族的血脉，而且是直系王族，纯度很高。”
茉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顾颖靠在墙上，警惕地看着两人，声音沙哑：“你们....是谁？”
秋凝雪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红尾氏族，秋凝雪。”她淡淡道，“这是我的妹妹，茉莉。我们是来救你的。”
顾颖的身体猛地一震。
救她？
她被关在这里快五年了，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她以为自己会被卖到某个魔窟，被炼成丹药，或者被用来移植血脉。
现在，有人来救她了？
“为什么？”
顾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满是怀疑，“红尾氏族....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不认识你们，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秋凝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鲛人一族在天界的处境并不好。各大势力把我们当成异类，人族瞧不起我们，妖族也排挤我们。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同族。蓝睛氏族的王族血脉，不应该沦落至此。”
顾颖咬了咬嘴唇，一时间心中复杂无比。
五年了，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中，无数个夜晚独自流泪，没有人知道她的苦，没有人知道她的恨。
“你们....要带我走吗？”
顾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是。”秋凝雪伸出手，“但不是现在。”
顾颖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
秋凝雪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告诉我。”秋凝雪将顾颖从地上扶起来，声音平静，“你是怎么来天界的？又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
顾颖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下界鲛人王庭被灭，到噬天君追杀，到飞升天界，到被荆无渊出卖....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秋凝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茉莉注意到，姐姐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噬天君....”秋凝雪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潜入下界的玄仙？”
“是。”
顾颖点头，随后面色沉重的解释：“他在下界吞噬天道，想要炼化整个中千世界进阶金仙。他的手下追杀我们，我们从碧渊岛飞升上来....”
秋凝雪摇了摇头，直接道：“下界的事，我管不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天界和下界之间的壁垒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仙人下界，代价极大。”
“除非是高阶仙府或者霸主级仙门那种级别的势力，否则根本不会轻易派遣仙人下去。我虽然是玄仙，但目前没有那个能力。”
顾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过。”
秋凝雪话锋一转，“你被卖到这里的事，我可以帮你出这口气。”
顾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秋凝雪转身走出囚室，来到走廊中，她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打入一道神念。
玉符亮起，片刻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秋统领，请吩咐。”
“全军出动。”
秋凝雪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控制邢四五五城。封锁传送大殿，不要让城中的消息传到雨雾仙府。”
“是。”
传讯结束。秋凝雪收起玉符，看向茉莉，“你去城外，带人进城。这座城的一级护城大阵，对你们来说不难破。”
“姐姐你呢？”
“我去传送大殿。”秋凝雪道，“一级仙城的传送阵虽然不能跨洲传送，但能传到附近的二级、三级仙城。如果让城中的修士通过传送阵逃走，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雨雾仙府。”
茉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秋凝雪回头看了一眼囚室中的顾颖，轻声道：“你在这里等着，等城中肃清了，我来接你。”
顾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刻，秋凝雪的身影直接消失在走廊尽头。
......
......
与此同时，邢四五五城，北门。
城门守卫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着哈欠，今天的入城人数比平时少了不少，他乐得清闲。
忽然，他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是某种沉重的脚步，整齐划一，如同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地面上。
守卫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蓝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那不是潮水，是鲛人大军，数千名鲛人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阵，踏着荒原的砾石，朝城门涌来。
他们身穿冰蓝色的铠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领头的正是天仙后期的茉莉，其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舞，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城门。
“敌....敌袭！”
守卫的嘶吼声还没落下，茉莉已经抬起了手，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她掌心射出，划破长空，轰在城门的护城大阵上。
——轰！！！
护城大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一道道裂纹在光幕上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大阵只坚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就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