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大船劈开滔滔江水,朝着下游九曲河的方向疾驰而去。船尾的周老匠握着长长的船篙,目光紧紧盯着江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江水湍急,浪涛翻滚,船身在浪尖上剧烈颠簸,时而被抛起,时而被落下,船上的众人皆是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船舷,不敢有丝毫松懈。
萧长风站在船头,冷月剑斜挎在腰间,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的江面。只见江水越来越窄,两岸的峭壁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直插云霄,峭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偶尔有几只山鹰盘旋在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江面上暗礁密布,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将大船撞得粉碎。
“王爷,前面就是九曲河的入口了!”周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对这九曲河心存敬畏,“这九曲河,弯弯曲曲,一共有九道险滩,每一道险滩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
萧长风点了点头,沉声道:“周老丈,全靠你了。”
“王爷放心!”周老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朽在这江上跑了一辈子,还从未在九曲河里栽过跟头!今日定要护着各位,平安渡过此河!”
他话音刚落,大船便猛地一震,冲进了九曲河的入口。江水变得更加湍急,浪涛如同凶猛的野兽,疯狂地拍打着船身。船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倾覆。王小栓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陈松的胳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陈松虽然也是脸色发白,但还是拍着王小栓的后背,低声安慰着。
苏烈和几名镖师则手持兵器,警惕地盯着两岸的峭壁。他们知道,萧景桓的追兵说不定会在两岸设下埋伏,他们必须小心应对。
大船在九曲河里艰难地前行着,闯过一道又一道险滩。每闯过一道险滩,众人的心就跟着揪紧一次。周老匠的双手紧紧握着船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水道,嘴里不停地吆喝着,调整着船的方向。
“左!快往左!”周老匠突然高声喊道。
掌舵的镖师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动船舵。大船猛地向左一转,堪堪躲过了一块从江底突起的暗礁。暗礁擦着船身而过,激起的浪花溅了众人一身。
“好险!”一名镖师忍不住惊呼道。
萧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前方越来越窄的江面,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九曲河太过凶险,就算周老匠的手艺再精湛,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而且,李虎的铁骑虽然被秦峰的玄甲军拦住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绕路追来。
就在这时,一名镖师突然指着左侧的峭壁,高声道:“王爷!快看!那里有埋伏!”
萧长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的峭壁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十名黑衣汉子,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箭头正对着大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正是萧景桓麾下的另一名得力干将——鼠爷。
鼠爷此人,阴险狡诈,擅长设伏,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为“过街老鼠”。没想到,萧景桓竟然连他都派来了。
“萧长风!”鼠爷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得意,“没想到吧!殿下早就料到你会走九曲河这条捷径!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放箭!”
数十支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大船射来。
“快!举盾!”萧长风怒喝一声。
苏烈和几名镖师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盾牌,挡在众人面前。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
但箭矢太多,还是有几支箭矢漏网之鱼,射中了船板,甚至有一支箭矢擦着王小栓的肩膀飞过,吓得王小栓尖叫一声。
“周老丈!加快速度!冲过去!”萧长风高声道。
“好!”周老匠应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船篙。大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前方冲去。
鼠爷见箭矢无法伤到众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再次一挥手,厉声喝道:“扔火油!烧死他们!”
数十个装着火油的陶罐从峭壁上扔了下来,落在大船周围的江面上,“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火油顿时流了一地。
“不好!”萧长风心中一惊,刚想下令让众人灭火,鼠爷便再次下令:“放火箭!”
数十支燃烧着的火箭射了下来,落在火油上。顿时,江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整个九曲河都照亮了。大火顺着江水,朝着大船蔓延而来,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众人脸颊生疼。
“王爷!我们被火围住了!”一名镖师焦急地喊道。
萧长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大火,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若是被大火烧到,大船定然会被烧毁,他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周老丈!这附近有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萧长风高声问道。
周老匠的目光扫过两岸的峭壁,突然眼睛一亮,高声道:“有!前面右岸有一处水潭,水潭周围有一片浅滩,可以停靠大船!”
“好!立刻朝着水潭的方向驶去!”萧长风沉声道。
周老匠点了点头,再次挥动船篙,调整着船的方向。大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火海中穿梭,朝着右岸的水潭驶去。
鼠爷见萧长风想要逃到水潭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厉声喝道:“快!放箭!不能让他们跑了!”
箭矢再次如同雨点一般射来,这一次,箭矢的目标不再是众人,而是掌舵的周老匠。
“周老丈小心!”萧长风怒喝一声,手持冷月剑,纵身跃起,剑光如一道流光,将射向周老匠的箭矢尽数斩断。
但还是有一支箭矢,躲过了萧长风的剑光,朝着周老匠的肩膀射去。周老匠一心操控着大船,没有注意到这支箭矢。
“噗嗤”一声,箭矢射中了周老匠的肩膀。周老匠闷哼一声,手臂一软,船篙险些脱手。
“周老丈!”萧长风惊呼一声,连忙落到船头,扶住了周老匠。
周老匠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萧长风,沉声道:“王爷……老朽没事……快……快掌舵……朝着水潭驶去……”
萧长风点了点头,接过周老匠手中的船篙,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水潭。他虽然不懂掌舵,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学着周老匠的样子,挥动着船篙,调整着船的方向。
大船在他的操控下,摇摇晃晃地朝着水潭驶去。离水潭越来越近,大火也越来越近,炙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众人烤焦。
“王爷!再加把劲!就快到了!”苏烈高声喊道。
萧长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挥动着船篙。终于,大船猛地一震,冲进了水潭里。水潭里的水冰凉刺骨,瞬间将蔓延而来的大火熄灭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长风将周老匠扶到一旁,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帮周老匠处理着伤口。
“王爷……多谢你……”周老匠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周老丈不必客气,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萧长风沉声道。
就在这时,苏烈突然指着水潭外的江面,高声道:“王爷!快看!李虎的追兵来了!”
萧长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水潭外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地停着数十艘小船,船上站满了黑衣汉子,为首的正是李虎。秦峰和他的玄甲军被围困在中间,玄甲军的人数越来越少,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秦峰看到大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高声喊道:“王爷!我们来迟了!”
李虎的目光落在大船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萧长风!你以为躲进水里,就能逃过一劫吗?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进攻!”
数十艘小船如同饿狼一般,朝着水潭里冲来。
萧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水潭的面积不大,大船根本无法施展,若是被小船围住,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苏烈!”萧长风突然高声道,“你带几个人,将船上的粮食和药材,全部搬到水潭边的浅滩上!”
苏烈一愣,不明白萧长风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几名镖师,开始搬运粮食和药材。
陈松看着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王爷,你这是……”
萧长风微微一笑,沉声道:“陈老伯,放心,我自有妙计。”
他走到船头,对着李虎高声道:“李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非要苦苦相逼?”
李虎狂笑一声:“萧长风!你助太子谋逆,罪该万死!今日,我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萧长风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挥手,高声道:“放火!”
苏烈和几名镖师立刻将搬上岸的粮食和药材点燃。顿时,浅滩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李虎见状,脸色一变:“萧长风!你疯了吗?竟然烧毁粮食和药材!”
萧长风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得到任何东西!”
他话音刚落,突然对着秦峰高声道:“秦将军!带着你的人,弃船上岸!”
秦峰一愣,随即明白了萧长风的用意。他高声道:“玄甲军听令!弃船上岸!”
玄甲军的将士们纷纷跳下小船,朝着浅滩冲去。
李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看着浅滩上的大火,又看了看冲上岸的玄甲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下令进攻,浅滩上的大火会挡住他们的去路。若是不进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长风等人逃走。
就在李虎犹豫不决的时候,萧长风突然高声道:“周老丈!开船!”
周老匠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点了点头,转动船舵。大船在水潭里转了一个弯,朝着九曲河的下游驶去。
秦峰和他的玄甲军则在浅滩上,与追来的黑衣汉子们展开了厮杀。大火挡住了大部分黑衣汉子的去路,只有少数几个人冲过了大火,却被玄甲军的将士们斩杀殆尽。
李虎看着远去的大船,气得暴跳如雷:“萧长风!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快!追!”
数十艘小船立刻朝着九曲河的下游追去。
萧长风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李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摆脱了追兵,九曲河的下游还有更多的凶险在等着他们。
大船在九曲河里继续前行着,两岸的峭壁越来越高,江水越来越急。周老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萧长风看着周老匠,沉声道:“周老丈,你先歇会儿,我来掌舵。”
周老匠摇了摇头,道:“王爷,不行……九曲河的下游……还有三道险滩……只有我知道怎么走……”
他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周老丈!”萧长风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了周老匠。
苏烈和陈松也围了过来,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周老匠晕了过去,谁来掌舵?没有周老匠的指引,他们根本无法闯过剩下的三道险滩。
王小栓看着晕过去的周老匠,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周爷爷……你醒醒……”
萧长风看着晕过去的周老匠,又看了看前方凶险的江面,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难道,他们真的要葬身于此吗?
就在这时,陈松突然开口道:“王爷……老朽……老朽或许可以试试……”
萧长风一愣,看着陈松:“陈老伯,你懂掌舵?”
陈松点了点头,道:“老朽年轻时,曾在江上跑过几年船,对九曲河的水道,也略知一二……”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太好了!陈老伯,全靠你了!”
陈松点了点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船舵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江面,缓缓转动着船舵。
大船在他的操控下,缓缓地朝着九曲河的下游驶去。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众人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