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一天后。
秘境某处,一座石屋前。
陆熙握着一把竹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石。
他扫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小径。
胡媚靠在门框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已经这样看了小半个时辰了。
从今天早上陆熙找到她,问她有没有什么平凡俗务需要帮忙开始。
她的大脑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宕机状态。
她见过兽主镇压四方,见过无数妖兽匍匐在这位王者脚下瑟瑟发抖。
但她从未见过兽主扫地。
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位能一根手指定住兽主的法则强者,站在她的门前,帮她打扫庭院。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主上……您这是……”
“打扫。”陆熙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你这个院子,几天没扫了?”
胡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她实在想不通。
一个法则境的强者,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情?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主上,您……真的不需要奴家去召集些小妖来做这些粗活吗?”
陆熙停了一下,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妖也要修炼,我不急。”
说完,他又弯下腰,继续扫。
胡媚不再说话了。
她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那个青衫身影。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兽主确实强横,但他的强横写在每一次咆哮和每一次挥拳里。
而眼前这个人,他的强大已经被他完全收拢进了体内,收放自如。
他不需要证明什么。
他只是觉得,既然看到了,就顺手做了。
狐媚低声自语:“原来,强者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陆熙把最后一片落叶扫到路旁,将竹扫帚靠在墙边。
他回头看了胡媚一眼,语气随意:“以后还有这种活,可以来叫我。”
胡媚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主上若是愿意,奴家这院子,天天都有活。”
陆熙没接话,转身走了。
胡媚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
另一边。
陆熙走进了一处山洞。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茶香袅袅。
云岚坐在桌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微微一笑:“陆前辈,回来了?”
“嗯。”陆熙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岚看着陆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陆前辈,你是想磨练那些小子们?”
陆熙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这本就是四皇子应有的一劫。”
云岚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是大衍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这一劫,是他聚拢人心必经的路。”
“他在这次兽潮中扛住了,那些修士就会真心实意地追随他。”
“我若出手把兽潮灭了,他得到的只是一次活命的机会。”
“但人心,他什么都得不到。”
云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陆前辈才去收服那头兽主,而不是杀掉它。”
“兽主活着,兽潮就不会停。兽潮不停,赵星辰就有机会证明自己。”
“等他真正扛过去了,兽潮自然就该停了。”
陆熙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安静地喝完那杯茶,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云岚站起身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熙指间那柄剑中。
山洞里安静下来。
陆熙放下茶杯,起身走出洞外。
洞外是一片开阔的高地。
风从远处吹来,陆熙站在高处的边缘,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暮色正在四合,昏暗的余光中,那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峡谷轮廓隐约可见。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万事俱备,只等一战。
……
峡谷前,兽潮的冲击一刻未停。
依靠阵法和地势,兽潮确实被阻止了,修士们也有了信心。
赵星辰和赵景禹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战场。
赵景禹望着下方被堵住的兽潮,松了一口气:“四弟,看来兽潮也不过如此,已经被我们挡住了。”
赵星辰摇了摇头:“不。如果不解决幕后的法相妖兽,兽潮不会停。”
“我们只是暂时挡住了它的前锋。”
他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兽潮,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我们的灵力是消耗不过兽潮的,为今之计,要么消灭幕后妖兽,要么坚持到秘境结束那天。
但恐怕,我们撑不到那个时候。
赵星辰看向峡谷两侧的制高点。
楚寒江每一剑落下都有妖兽倒下。花弄影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
这些天骄的实力确实强悍,有他们在,阵线不会崩溃。
忽然,赵星辰的目光被一抹玄色身影吸引。
那个身影在妖兽潮中如同蝴蝶起舞,双刃翻飞,每一道弧光都带走数头妖兽的性命。
身法灵动,出手干净利落。
赵星辰不禁感叹:“真是一员猛将。那是谁?”
赵景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霜月城的东郭源,南宫分家的天才。”
赵星辰点了点头,目光在东郭源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已经暗自决定,斩杀团一定要拉上此人。
斩杀团由天骄榜前列那些人组成,深入兽潮腹地,直取幕后操控妖兽的首领。
只要那头法相妖兽一死,兽潮不攻自破。
而东郭源这样的战力,正是斩杀团最需要的人。
……
时间流逝。
兽潮的冲击一刻未停,修士们的斩杀也一刻未停。
峡谷前的兽尸堆成了两座小山,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兽主、胡媚、银鳞则在陆熙的吩咐下各自忙碌。
兽主搜寻资源,胡媚布设眼线,银鳞整编妖兽队伍。
秘境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一天清晨。
秘境上空,一个身影忽然出现。
他立于云端,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整个秘境的空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妖兽的嘶吼声消失了。峡谷前正在挥剑的修士们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整个秘境,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白也的目光扫过秘境。
他喃喃自语:“原来躲在这里。”
“不过,竟然不逃吗?”
白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兴味。
“有趣。”
他的身影从云端落下,落在秘境的地面上。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荒原。
脚下是干裂的土地,四周是枯黄的野草,远处是起伏的丘陵。
他抬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腰间的铃铛轻轻晃动。
叮铃。叮铃。叮铃。
铃铛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开。
白也的身影渐渐远去。
铃铛声,一声接一声,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