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封了，快走。”
老鹰的队拖着吊舱从北坡往上爬，速度不快但很稳。
顾轻舟在六百米高度绕着他们转了两圈，用光电吊舱一直盯着东侧那条公路，确认没有增援车辆往这边开。
直到数据链上跳出“全员到达接应点，撤离完成”的报文，他才推杆爬升，拉回到六千米高度，转向东南返航。
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五十分。
顾轻舟从座舱里爬出来，狼爪站在登机梯下面，手里没拿检查单，拿了一罐冰可乐。
“老鹰那边传来消息了，吊舱完整，没磕没碰，已经送进实验室了。”狼爪把可乐递过来，“狼头说让你喝完这罐就去睡觉，明天不用早起，下午再去他办公室就行。”
顾轻舟接过可乐拉开拉环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爽到胃里。
他靠着登机梯站了一会儿，感觉后背上那层汗正在变凉，肌肉深处那股酸软劲儿又浮上来了。
“这趟完了，是不是就没我事了？”他问。
狼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还想有事？”
“不想。”顾轻舟把剩下的可乐一口干了，铝罐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回收箱，“我回去睡了。”
他往宿舍走的时候，经过机库中央，看见老鹰正站在推车旁边跟几个白大褂说话。
老鹰看见他，远远地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顾轻舟朝他点了点头，没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米和一整夜的暴雪，该说的话都在数据链里说完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顾轻舟走进狼头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封皮上印着“任务总结”四个字。
狼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没夹烟，桌上那个铁皮烟灰缸也被收起来了，桌面干净得像是要搬家。
“坐。”狼头把文件推过来，“签个字，确认任务完成。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顾轻舟翻开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任务代号、执行时间、人员名单、战果统计，最后一行是“任务完成，人员装备无损”。
他签了名，把文件推回去。
狼头接过来看了一眼签名，合上文件夹，搁进抽屉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轻舟，目光比以往哪一次都温和。
“你在这儿的三十多天，训练记录、模拟数据、两次实机飞行的全部参数，我都整理归档了
这些东西会跟着你的新档案走，不过档案上不会写基地的名字，也不会写‘雨燕’的型号。只会写‘在特殊环境条件下完成某型飞行器试飞验证任务’。”
狼头顿了一下，“你的新调令今天下午到，还是回西部战区，陆峥嵘那边已经给你留了位置。”
顾轻舟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脚跟并拢，抬手敬了个礼。狼头没有还礼，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两分。
“走吧。车在下面等着。”
顾轻舟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第七层的环形走廊往电梯间走。
经过机库中央的时候，他看见那架黑色“雨燕”还停在原地，周围的技术人员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人正往座舱里安装从“051”拆回来的控制面板，有人蹲在机腹下面调试那套新缴获的合成孔径雷达吊舱。
机翼上的光纤应变片还在，导线整理得一丝不苟，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走进电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把什么工具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压低的笑声。顾轻舟嘴角弯了一下，电梯门关严了，把那些声音隔在了外面。
越野车从山体闸门里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北疆的暴雪已经停了，天蓝得透彻，跑道两侧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上校开着车沿着碎石路往跑道尽头的停机位走，那里停着一架歼-10c猛龙，机身上已经涂好了西部战区的标识，座舱盖开着，地勤正在做飞行前检查。
顾轻舟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踩着积雪走到机头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架猛龙的座舱。
阳光照在座舱盖上，反射出一片暖金色的光。
他爬上登机梯，坐进座椅里，扣好安全带，把数据链终端和氧气面罩接上。座舱里的多功能显示器亮起来，平显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系统自检通过，可以起飞。”
他推油门，歼-10c的涡扇发动机发出一声浑厚的轰鸣，尾喷口喷出的气流把身后的积雪吹开了一片。
顾轻舟松刹车、推杆、滑跑、离地，猛龙的机头昂扬着刺进北疆清澈的蓝天。
他向左压杆，调整航向，朝着蓉城的方向飞去。
下面那条跑道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后融进了雪山和戈壁交界的那条灰白色地平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