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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配筋率不足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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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姐的仓库,我干了才一个礼拜。那标志性的“哒哒哒”高跟鞋声就过来了,瑶瑶姐用水晶指甲戳着我的手机屏幕:“喂!你们水校那个班主任,把李经理号码给我了。现在有个河道整治的工程,急缺几个下苦力的测量员!就你还有那个……宝军!对,宝军!去不去?管吃管住!”

宝军从一堆雪纺布料箱子后面探出半拉脑袋。我们刚卸完一车这种轻飘飘又刺鼻的玩意儿,手心还留着塑料扎带的勒痕。瑶瑶姐拨通了号码,李经理的声音混合着滋滋的电流传出来:“明天!直接来余杭报到!”

工地上河堤那风,可比瑶瑶姐仓库的穿堂风野多了!我跟宝军裹着工地的旧军大衣,感觉还是不够顶风。全站仪的三脚架,插在河边的淤泥里,一个劲的往下陷!宝军叼着烟,一边骂骂咧咧地调仪器,一边抱怨:“这破地方!跟烂泥塘似的!” 我看着他猫腰在那儿捣鼓仪器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周在仓库,他也差不多是这个姿势,蹲在高高的货架顶上数布料卷。那会儿我们傻乎乎地以为,熬通宵卸货、数布料就是人生最苦的差事了。

“高程差2.3公分!” 我朝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声音被旁边嗡嗡叫的电焊声切成好几段。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老哥远远冲我比划了几个手势,这一下子让我想起当初在仓库,对着叉车司机吆喝“往前点!再往前点!”的情形。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这儿可闻不到瑶瑶姐身上的香奈儿五号了,只有呛死人的电焊烟混合着河里的泥腥味,往你鼻子里钻,往你肺里钻。

李经理每个礼拜都踩着点儿来工地转一圈“视察”,每次都穿同一件皮夹克。那皮夹克的袖口都磨得发白起毛了。瑶瑶姐仓库门卫室那个老张,也是天天穿着磨破袖口的工作服。那天他转悠到我旁边,盯着我干活干得皲裂起皮的手背,突然闷出一句:“小汪啊,干得好点,转正了工资能给你涨到一千五!” 一千五,早知道,还不如在仓库干。

回项目部吃午饭的路上碰到给工地送饭的老孙头。他提溜着几个大铝饭盒,揭开盖儿,一股熟悉的白菜味裹着红烧肉香气就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那油光锃亮的肥肉块子,跟仓库里咱们加班时吃的大锅菜一模一样。“小汪啊,多吃点!干活费力气!”老孙头边说着,边抄起勺子又给我碗里添了一大勺青菜。

那天晚上,我就在测量记录的背面算了笔小账:照这么苦哈哈地干下去,在工地摸爬滚打熬个五年,攒下来的钱,估计还比不上瑶瑶姐开淘宝店在旺季半个月挣的流水!宝军正好蹲在河堤边的石头上抽烟,听我在那儿叨叨算账,噗嗤一下乐了:“当初是谁在寝室里撂下狠话,说打死也不干水利工程项目的?嫌土?嫌脏?” 他话音刚落,河对岸的芦苇荡里突然呼啦啦飞起几只白鹭,那展开的翅膀划出的弧线,优美又有点小悲伤,就像……就像我离开瑶瑶姐仓库时,在单子上签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交还安全帽和工牌那天,宝军拍着我肩膀说:“哥们儿,我决定留在这儿再试试。”他吐了口烟圈,挺认真的,“大学四年学的就是水利工程,总不能全喂了狗吧?荒废了多可惜。” 我看李经理今天穿那皮夹克,明显换了件新的,袖口不白了,锃亮。他也挺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掌心特别糙,感觉跟仓库里干力气活的老师傅们一个样,他挺客气地说:“小汪啊,这边大门随时给你敞开。”

再次回到学校,日子彻底不一样了。大家的心思都飘了。我把那些年搞电商摸索出来的门道,熬夜整理出一本小手册,把淘宝、1688的老账号,给了戴君斌和洪伟胜。他俩乐得不行,异口同声地嚷:“好兄弟!将来要是在金融圈混不下去啊,随时回来!电商这块儿,你就是咱们的老大!”

眼瞅着就要毕业了,整个校园的气氛跟发酵的面团似的,又紧又闷。大家开始鼓捣简历、勒紧裤腰带买正装皮鞋,都想赶紧把自己“卖”出去。开头的阵仗可大着呢!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眼睛朝天上看。公司来学校搞招聘会?那简直就像逛菜市场挑萝卜白菜:这个离家太远,pASS!那个起薪不够看,pASS!还有那个,行业没发展空间?切,不去!我也是一样,总琢磨着第一份工作,怎么着也得专业对口、公司牌子响、工资开得高、还有奔头儿才配得上我大学的艰苦努力。

招聘会开了一场又一场,体育馆人挤人,热汗味混着纸墨味。我也穿上批发市场淘换来的便宜西装,混在人群里四处递简历。那些坐在摊位后面,穿着笔挺套装、眼神挑剔的人事主管、hR们,他们能看见什么呢?当最后一家施工单位勉强收下我的简历之后,我走出体育馆,屋檐上积的雨水,正好滴落在水洼里,把我映在里面那点小小的倒影给砸碎了,连个声响都没有。得,又没戏。

银行连我们学校招聘会的通知都不会看的。我在网上对着几家本地银行投过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像我这样,在网上投了无数简历又渺无音讯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毕业证真真切切攥在手里的时候,大家的傲气基本都磨光了。之前那些条条框框?算了吧!现在嘛,也别说是什么好单位、大公司了,只要能有个单位肯要,给口饭吃,让我们干啥都行!心态彻底崩盘,变成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了。

毕业那段时间的空气,真是压得人喘不上气。看着好些同学,家里亲戚有关系的,找找人托托门路,顺顺当当就进了些油水厚、活儿清闲的好单位。那气派,那得意劲儿!而我们这群真正的“草根”呢?爹妈在老家种地、卖苦力的,自己就是家里能攀上的最高的“关系”。除了自己卷起袖子、硬着头皮闯出一条血路,还能指望谁?

2006年6月,眼瞅着就要毕业了,怀里揣着软趴趴的简历袋,感觉自己就像梅雨季节的杭州城一样,里外都湿透了,距离水利工程专业毕业只剩最后1个月了,七月份学校寝室就要开始赶人了。

这头一关,就撞南墙。我兴冲冲跑到招行展位,hR拿着钢笔,跟鉴定假古董似的戳着我的成绩单。“水利专业?来搞风控?”她眼线画得一丝不苟,嘴里的话却像锥子,“我们这儿得学金融的。”玻璃板映着她精致的脸,又映着隔壁建行电视屏幕上那些小年轻,在模拟柜台哗啦啦点钞票,手指头贼溜快。

转战二楼工程类专区,绍兴某勘测院的老哥,夹着烟,手指弹烟灰的动作相当老道。他瞅见我的实习证明,眼睛亮了亮:“哎?青山湖水库!导流洞你参与过?有经验啊!我们青田滩坑那边正缺施工员。”这话听着,舒坦!到底是同行,懂咱这摸爬滚打的价值!心里刚有点热乎劲儿,他下一句就给你兜头一盆冷水:“月薪一千三百五,包吃住。”一千三百五?我脑子里瞬间弹出上周《钱江晚报》上的楼盘广告——“滨江精装公寓,每平仅售五千九!”好家伙,合着我这“光荣”的施工员,得吭哧吭哧干上半年,才能攒够一平米的厕所?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乎气儿,“呲溜”一下,跑得无影无踪。

坐b1路公交车颠簸回学校的路上,车窗玻璃上的雨水歪歪扭扭往下爬,汇成无数道小溪流。后排俩建筑系的姑娘,嗓门亮堂地讨论着绿城集团的管培生计划,什么“半年轮岗”、“年薪起步”、“三年升主管”……词儿一套一套的,听得我心里像泡在醋缸里又加了两把盐。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回到317寝室,室友小胖,正对着一盘鸭脖就着小瓶二锅头,电脑屏幕的蓝光把他那张被dotA熬出来的浮肿脸映得像电影里的鬼。看我耷拉着脑袋进来,他嚼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银行?想啥呢?大哥,咱这专业,农村信用社的保安都不够格!”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油光光的嘴凑过来:“听说了没?郑灵峰那小子,他老爹给水电十二局的领导塞了五条中华烟……啧啧。”话还没落地,上铺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位今年考研失败的兄弟,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得,满屋的迷茫,快拧出水来了。

不甘心,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不到五点又冲向了杭州人才市场。一家名字听起来挺洋气的股份制银行摊位上,梳着“包菜头”的女hR,拿着我的简历翻来覆去地看。“大学生……厉害是厉害,”她咂咂嘴,面露难色,“可我们这儿……还是得专业对口。”她身后那块写着“年薪十万不是梦”的彩色招贴画,在中央空调的冷风吹拂下,一个角儿“滋啦”一声翘了起来,软绵绵地晃荡。命运这小气鬼,连张画饼都不让你看完整!

转身正要走,撞见了系里那位学得头都快秃了的真学霸——李刚。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冲我苦笑:“偏远水电站,签五年,工资条拉出来,可能还没人家银行一个零头多。”那笑里头,全是黄连味儿。你说这念书,吭哧瘪肚的,最后“发配”深山,价码还上不去,图的啥?这不跟修了个大坝,结果水全流别人家田里一样憋屈?

水利局专场招聘,队伍曲里拐弯地甩进了消防通道。排我前头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胖子,正跟旁边人倒苦水:“说是技术岗,可还不是跟着农民工兄弟住活动板房?领导来了汇报下,领导走了搬砖头呗……”这实话糙,听着就跟生吞了一块混凝土疙瘩似的,噎得慌。正难受着,人群突然“嗡”地一下骚动起来,俩保安架着个又哭又喊、手里还挥舞着什么亮家伙的人急匆匆挤过去。后来听说是连续三年考公折戟沉沙的往届生,估计是给逼急眼了。那场景,让你心头“咯噔”一下,忍不住问自己:这文凭,这工作,真值得把人逼成这样?

那天,暴雨说下就下。我躲在庆春路天桥底下,雨水顺着广告牌的缝隙往下滴答。手里那份招聘专刊被翻得卷了边儿。突然,一行字跳进眼里:某城商行招聘柜员,“不限专业”!这五个字,比初恋的情书还撩人!心跳还没平复呢,下一行小字就给你泼了盆加冰的冷水:“需缴纳五万元培训保证金”。巧了,一滴雨水正好落在那“五万”两个字上,墨水迅速晕开,浑浊的水污爬满纸面,像一滩捂臭了的希望。这感觉,就像你千辛万苦挖好了引水渠,临门一脚,人家告诉你水源得掏钱买,还是天价。

领毕业证那天,在门口遇见带我去实习的导师。老头子点着一颗烟,烟雾缭绕里,他抬手指了指行政楼顶上那个金光闪闪的校徽:“小子,知道咱学校前身是啥不?浙江水电技校!八十年代,我的师兄们,毕了业直接进省设计院!懂吗?端着铁饭碗的!”他使劲抽了一口烟。

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图书馆外墙上,爬山虎倒是长得旺,就是那些大叶子让太阳晒得蔫了吧唧,跟被用吹风机吹干了的梅雨天的内裤似的,皱皱巴巴,死气沉沉。老师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懂——时代的水闸,开了关,关了开,咱这一波水,恰好赶上了“泄洪”的时候,原先稳稳当当的水道没了,得自个儿在泥地里趟出路来。

那几封卖保险的、搞建材销售的、还有老家县局“编外岗”的邮件通知,像口深不见底的井。我看着,突然有点腻了这种被人挑拣来挑拣去的感觉。为啥非得削尖了脑袋往那看着光鲜的玻璃格子里钻呢?为那点也许永远够不着边儿的“年薪十万”?还是为了在招聘会上被人戳着成绩单说“专业不对口”?我把那家张口就要五万、听着就不靠谱的城商行的复试通知,撕了个粉碎。纸片儿还没落地,心里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就像在工地累死累活搬了一天砖,终于能撂挑子坐地上喘口气儿了。

离开学校那个十几年的襁褓,才算是真掉进现实的搅拌机里了。杭州的夏天,晒得柏油马路吱吱冒油,踩上去鞋底儿都发软。我顺着延安路,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晃荡,脚底板踩着人行道地砖的裂缝,也不知道该踩哪里才对。银泰百货的大玻璃墙,把下午的太阳光晃得贼刺眼,金闪闪的。橱窗里那些模特,穿着雪纺裙子,一个个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冷冰冰地看着我这个身上衬衫都磨得起球的穷小子。裤兜里那诺基亚,安静得像块板砖——自从拒了县水利局那个“编外”通知,它就彻底哑巴了。世界仿佛把我遗忘了。

转到吴山夜市,天都快黑了,小摊主们刚亮起灯,油汪汪的光晕在暮色里化开。炒栗子的焦香混着游客的嬉笑声,一股脑儿往你身上扑。我躲闪着卖藕粉老太太的小推车,漫无目的地数着地上的砖缝。一抬头,旅行社那LEd屏红彤彤的,闪着一行字:“香港自由行!特惠2888元!”嘿,你说巧不巧,这数儿不多不少,正好是我咬牙拒掉的那个深山老林水电站施工员两个月的薪水!人家让你交五年青春呢。那一刻的冲动与现实的斤两,称得清清楚楚。

正感慨着呢,裤兜里突然“嗡嗡嗡”地震起来了!掏出来一看屏幕——浙江证券营业部!嚯!感觉血“嗡”一下全涌到头顶了,我猛地往路边的“房屋中介”广告立牌那冲,窜进旁边一条乌漆嘛黑的小巷才接起电话。那边女声特职业:“汪先生吗?看了你简历,明天下午两点面试投资顾问岗……”

回到寝室,对着镜子练微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僵得不行。心想:这股市风云,咱一个扛水平仪画大坝图纸的,真能玩得转吗?心里打鼓,脚底下倒像踩了风火轮。

顶着毒日头杀到延安路上的证券大厦。那旋转门的铜钉摸上去都烫手,但面试室里冷气足得让人打哆嗦。“小汪对K线图有研究吗?”主考官慢悠悠转着万宝龙得钢笔。我干咳了一声,后背的汗已经把廉价的化纤衬衫给湿透了。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女hR,突然抿嘴一笑,轻轻补了一句:“我们其实……还是倾向对口专业些……”她身后墙上一面巨大的电子屏,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得那个欢实,比我做过的任何一道微积分计算题都让人眼晕头胀。得了,这道“大坝”,咱这半路出家的“沙袋”,看来是堵不上了。

走出大厦,风突然紧了,头顶的梧桐叶子哗啦啦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跟无数慌乱的手掌似的。走到工商银行省分行那高大上的旋转门前,一股香风从里头飘出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步履带风地出来,胸前金色的工牌一晃——“私人银行部”!我眼珠子像是被磁石吸住了,鬼使神差跟着走了两步,直到人家门口那个穿制服的保安,警惕地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子,一下子把我钉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这金光闪闪的台阶,门槛是钛合金焊的吧?咱一个裤脚还沾着青山湖泥巴印子的,想伸脚?

这“金融梦”算是醒了,但人不能饿死啊。

夜里在小巷口的馄饨摊就着灯泡改简历,油花子滴到“水利工程”那四个字上,墨迹晕开一圈难看的黄印子。卖花姑娘篮子里的晚香玉都蔫头耷脑了,跟老家水库边上开了又败、无人问津的野蔷薇一个模样。刚把简历往前挪了挪位置,手机又震了!某保险公司通知明早群面。

接下来的日子,真成了打游击。坐着公交车满杭城转悠面试,感觉自己像个流动的“就业观光客”。在城西软件园,被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创业老板嗤笑:“工科生?思维太僵化!懂啥叫营销吗?”;在文三路号称要搞“智慧市政”的公司,hR皱着眉摇头:“你这简历读起来……跟看工程报价单似的”;还跑到运河边一个旧仓库改的LoFt里,听一个瞧着比我还小的90后cEo唾沫横飞地讲“互联网+颠覆传统”……听得我云里雾里,感觉像进了异次元。某个面试完的下午,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兜头浇下。我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冲进那栋写字楼大厅,前台的漂亮姑娘递过来一张纸巾,带着股清甜的栀子花香。鼻子一酸,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系主任胸前别着的那朵白玉兰。那一瞬间,似乎闻到了象牙塔里最后一点纯粹的气息。

再后来,碰见的招数就野了。那天去文三路昌地火炬大厦面试,楼外的玻璃幕墙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刚挤进旋转门,就撞见俩倒腾电脑的黄牛在那儿跟人磨叽。“全新行货!绝对便宜!”穿人字拖的胖子拍着电脑机箱的包装箱,震得嗡嗡响。那声音直撞耳膜,让人心里发慌:妈的,这要是混不下去,哥们儿也来这儿卖电脑得了?

电梯挤上四楼,一股子劣质空气清新剂混着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儿呛进鼻子。前台小姐长得挺俊,黑丝袜在惨白的日光灯底下泛着不协调的蓝光。她甩给我一张简历登记表:“赶紧填,家庭成员政治面貌都写清楚!”她手上挂满了水钻链子,说话时一甩一甩,闪得人眼花。我瞄到旁边墙上钉着块“鑫源商贸”的铜牌,牌子右下角一道挺新的划痕,像是刚挂上去,还没来得及捂热乎。这“新公司”的味道,有点儿冲。

塑料椅子排开,几个等待面试的哥们儿蔫头耷脑坐着,没精打采地像闷棚里的豆芽菜。对面那扇磨砂玻璃门“哗啦”一开,走出来一位浓妆艳抹的大姐,一身玫红色紧身套装勒得紧绷绷,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咔嗒咔嗒”地过来。长得吧,特别像周星驰电影里那位烈火奶奶,尤其那对又大又晃的金耳环,猛地让我想起工地起吊用的挂钩!胸前那个工牌倒是很气派——销售总监。“小汪是吧?来来,坐!”

她拉开椅子坐下,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演讲秀了:从公司背景到宏伟蓝图,再到个人晋升阶梯,描绘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直飞。我一边点头应付,一边忍不住瞟向办公室深处那个展示柜——里面没摆什么高科技产品或者豪华样品,空荡荡的就堆着几箱康师傅矿泉水,这“实力”…?心里正打鼓,烈火奶奶话锋一转,亮出了底牌:“……所以说啊,小汪,你要想得到这个机会,按公司规定呢,得象征性地交个三千块入职诚意金。”这话一出,窗外的知了像是给配了音似的,“吱——!”一声拉长了调尖叫起来。

我这心里头那个火啊,“噌”地就起来了!但没发飙,就是脸憋得有点热,稳了稳神,我冲她挤出个笑,但话可一点都不软:“哦?诚意金?劳动监察大队我记得…就在中河大厦三楼吧?要不咱们现在过去问问,聊聊这钱……它合不合规矩?”话砸出去,屋里那气氛,“嗖”一下就跟速冻了似的。

敲键盘声停了。打印机本来响着,“嘎”一声也没动静了。那个穿条纹衫装忙的哥们儿僵住了。烈火奶奶那张扑着厚粉的脸,“唰”地变了颜色,腮红显得更艳了。她一把抓起我的简历,“刺啦”一声揉成一团白球,朝门外厉喝:“下一位!!!”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三天后去古荡一个贼偏僻的巷子里面试某建材公司。那地方脏乱差,堆满破砖烂瓦。老板的“办公室”设在一个铁皮搭的临时房里,顶着个锃亮的大秃瓢,正叼着烟,面前摆着一堆鸭脖子骨头和一罐冰镇雪花啤酒。满屋子都是劣质烟味和卤味的混合体。他喷着酒气,弹烟灰的动作相当豪迈——那烟灰直接落在我那张好不容易打印出来的省级结构设计竞赛二等奖证书复印件上!“包吃住八百!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斜睨着我,油亮的嘴角一撇,“大学生算个卵!老子去年招了个浙大的,现在天天在工地上吭哧吭哧搬瓷砖呢!”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儿!我猛地伸手一把扯回我的简历!“刺啦”——纸撕破了!那张在康桥实习时拍的集体照,在撕扯中生生裂成了两半。照片里戴着黄色安全帽的我,正举着混凝土坍落度测试筒,笑容挺傻,但眼神干净。现在筒里的混凝土好像一下子流空了,全变成了指缝里抓都抓不住的、冰凉的时光。

折腾了这一溜够,人累心也疲惫。某天晚上,又摸到钱塘江边坐坐。晚上的江风带着一股熟悉的水腥气吹过来。江面黑黝黝的,对岸cbd那些高楼像一排排巨大的黑色牌位,但上面镶嵌的玻璃幕墙却把城市的灯火反射得刺眼。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当年啃的那本《钢筋混凝土结构》讲义里的核心公式——抗压承载力、抗剪承载力……最后讲究的是个“配筋率”!钢筋是啥?是骨架!混凝土是啥?是填充物,压着承重的!

那一刻,仿佛有点明白了:我们这代人的“钢筋”,不就是手里这张毕业证、那些盖着红章的获奖证书吗?咱那点所谓的知识、学历的架子。那糊在外面、天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混凝土”,不正是那些招聘会的冷眼、加班加点的疲惫、还有让人心焦的绩效指标吗?这“人形结构”到底能撑多重的理想?真正的“承载力”藏在哪儿?它也许就在那一场场憋屈的面试里被消磨掉了,可能凝固在某份hR看过就扔、甚至揉成一团的简历里,也可能埋没在那无数个石沉大海、显示着“已读”却永无回音的投递记录里……成了时代的注脚。

这毕业求职的经历,就像在浑浊的江水里呛了好几口。那会儿坐在钱塘江堤上吹风,感觉特别清醒。心里头憋着的那股劲,慢慢泄了,倒也没空落落的,反倒像卸下包袱,轻快不少。

后来,再碰到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画得跟天宫一样的大饼,还有那些“诚意金”、“保证金”之类的幺蛾子,我基本就一笑而过。钱不是万能的,但钱是个门槛”,这话糙理不糙。那五万块保证金,听着就邪乎,它不是门槛,简直是想把我这锅饭连锅端走!

咱学工程的,脑子得清醒:图纸不对,尺寸错了,水坝是要垮的!做事做人,道理一样。

至于当时捏在手里的那些牌?没错,是寒碜了点——一个县城水利局的编外通知,几个卖保险的电话忽悠,几家听着就不怎么靠谱的建材公司让你去搬砖……但奇怪的是,把这些看似毫无出路的路子主动扔掉之后,心里倒没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焦虑。我突然明白了:这世上的工作啊,本就没啥高贵低贱之分,关键是找到适合你这块料的地方。你让一颗螺丝钉去当cpU,它也干不了啊!你让水利汉子硬挤进点钞的队伍里,最后只能是蹩脚的演员,痛苦了自己也尴尬了别人。

还有那股关于“十年后”的豪气?它确实散了。不是消亡,是熔化了,融进了后来的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次艰难取舍里。就像老家老工程头儿常念叨的那句糙话:“泥水匠怕啥?泥水怕干活?水嘛,得流!水泥呢,干了就硬!你杵那儿不动弹,就成了碍事的石头蛋子;找准了方向流下去,早晚汇进大江大海。”

这趟漏水的毕业路,让我明白了:与其当一块卡在时代河道里、被水流反复冲击硌得生疼的石子,不如顺着自己的性子,淌成一股活水。毕竟,江河万里,最终都是在流动中获得力量,奔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毕业离校那天,天晴得晃眼。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过校友桥,桥上刻满了历届学长们的名字,深深浅浅,在太阳底下特别扎眼,像一道道新落的疤。走着走着,裤兜里那个陪我奋战过无数课程设计、熬过毕业答辩、也在无数个求职被拒的夜晚被我捏得出汗的混凝土试块钥匙扣,突然从裤子的破洞里滑了出去。“嗒”的一声脆响,掉在桥面的青石板上。我弯腰想去捡,手指尖都碰到它那粗糙冰冷的棱角了。可那刹那,眼前突然闪过建行招聘视频里飞速点钞的手指,闪过证券公司屏幕里跳动的红绿曲线,闪过烈火奶奶揉成纸团砸向我的那份简历……

顿了顿,手指松开。算了,兄弟,你就留在这儿吧。

有些东西,注定要留在属于它的地方。那个二十岁出头、带着一身泥巴和满心不甘的少年,就让这个水泥疙瘩替他守着。它属于2006年这个夏天,属于那个揣着硬邦邦的专业课本和一肚子青涩梦想、在杭州湿漉漉的梅雨和滚烫的现实中东奔西撞的毛头小子。让它代替我,待在这个故事的起点。前方的路,得用新的步幅去量,脚印里得带着水流的方向。

后来很多年,经历多了,起起落落,见得多了,也就咂摸出点味儿来。找工作那会儿觉得天要塌了的事,回头一看,也就那么回事。市场不相信眼泪,也不认死理。它永远像个大筛子,不停地筛,有价值的金子留下,沙子就只能往下沉,这是铁的规律。甭管你学啥专业,都得想办法把知识这玩意儿,磨砺成一把趁手的好锹,找到能挖掘价值的地方使劲。人挪活,树挪死。专业不对口?那就把思维拐个弯,把身段放低点,能伸能缩,这叫生命力!就像我混过工地、干过销售,到最后自己摸爬滚打站稳了脚跟,才明白:啥叫真正的“承载力”?不是毕业证上那几个字有多重,也不是职称高低,而是你在现实这块地基上,能吸收多少压力,又能在多变的市场载荷下保持核心稳定不垮塌的本事!水利工程讲基础要稳,人生这场大工程,何尝不是?钢筋要韧,混凝土要实,活法要通透。那枚小小的混凝土钥匙扣,当年就给我算明白这笔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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