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巫王携侍卫愤然离去,林青儿也在禁军的押送下,步履从容地走向天牢,那抹素色身影隐入宫门深处,法场上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尽,只剩满地狼藉与几道对峙的身影。
拜月教众簇拥在自家教主身后,气息紧绷,一双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场中负手而立的江子安,只待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坏了大事的天朝特使碎尸万段。
拜月缓缓收敛眼底翻涌的阴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特使搅了南诏的法场,坏了本教的大事,如今事情暂歇,这出戏也没了唱下去的必要,不知特使可敢随本教主回拜月教一叙?”
他话语里的试探与杀机昭然若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所谓的一叙,分明是鸿门宴,是想请君入瓮。
江子安闻言莞尔一笑:“怎么,教主这是想设下鸿门宴,请君入瓮?巧了,本使也正想找个清净地方,与教主好好秉烛夜谈,走着便是,莫说你这拜月教,便是刀山火海,本使也未曾放在眼里。”
说罢对着李逍遥招呼了声:“你看着他,要是打得过就狠狠的揍他一顿。不行就等我回来!”
李逍遥立刻朗声应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一定看住莫道长,绝不让他添乱!”
酒剑仙莫一兮正满心郁结地望着林青儿离去的方向,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转头瞪着李逍遥,又看向江子安的背影,没好气地嘟囔:
“你俩小子是谁啊?居然还想揍我?吃了雄心豹子胆了?青儿都回了天牢,我还能闹到天牢去不成?”
他终究是按捺住了劫狱的冲动,青儿不愿跟他走,一切都是白搭。他眼神复杂地落在江子安身上,心里也好奇,这突然出现的天朝特使,究竟是何来头,竟有如此胆量,敢单枪匹马赴拜月的局。
江子安不再理会身后的动静,袍袖一拂,身姿挺拔地迈步向前,径直朝着拜月教的方向走去。
拜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冽,他本以为江子安会推诿忌惮,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狂傲,真敢孤身随他离去。
拜月教总部坐落于南诏王城之巅,殿宇通体由玄色岩块筑成,穹顶刻满诡异的星象符文,烛火摇曳,将殿内映照得敞亮。
拜月屏退左右,偌大的主殿中,唯有他与江子安相对而坐,石质案几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的对峙气息。
江子安懒得和他多掰扯,扯到最后无非就是爱不爱的问题。
只见他手一抬一个球形器物凭空出现在掌心,轻轻搁在了石案中央。
那球体不大,表面勾勒着连绵的山川、纵横的江海,色块分明,纹路精巧,一出现便让人觉得此物不凡。
拜月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尽数咽回腹中,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瞪的老圆,死死盯着案上的球体,身子不自觉前倾,语气里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疑:“这是何物?”
江子安姿态散漫,语气平淡:“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我们脚下这片世界,最真实的大概模样。”
他不清楚此方世界的版图与自己前世的地球是否全然重合,可诸天万界的根基规律相通,大地不是天圆地方的平板,而是一颗悬浮于混沌星空中的圆球状星辰。
这一点,是他笃定无疑的真相,也是戳破拜月所有虚妄执念、颠覆其认知的最利之刃。
“圆球?世界是圆的?”
拜月猛地抬手,双手颤抖小心翼翼捧起那枚球体,指腹摩挲着表面的山川纹路,烛火映在他眼中,翻涌着震惊、茫然与颠覆认知的巨震。
他毕生钻研天地大道、星象运转,穷极半生探寻所谓世界的真相,认定人心污浊、情爱虚妄,妄图重塑天地,可自他降生以来,南诏乃至中原的所有典籍、所有智者,皆言天圆地方、大地四平八稳,从未有人敢说,脚下的江山万疆,竟是一颗悬浮虚空的圆球!
他将球体凑到眼前,反复端详,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每一寸都透着远超此界的精准与玄奥。
“上面这些是哪里的文字,我为何从来没见过?”拜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竟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简体字!简单易懂!”江子安端起茶杯刚要喝。
“等等,别喝!里面下了蛊,我让人给你换一杯。”拜月赶忙阻止道。
“???石杰人,你他妈跟我搞这套?我拿你当童年,你拿我当龟田?”江子安嘴上骂骂咧咧,手却没停,一口饮尽。
“你……”
拜月面色一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喝。
“区区蛊虫而已,你觉得我会怕?”江子安面露不屑。
默默的给自己丢了两个技能——“净化!”“治疗!”
拜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眼前之人带给了他前所未闻的天地大道,若就此身死,他必抱憾终生。
“你无事便好。”他定了定神,望向江子安的目光里满是求知与急切,“兄台所言,天地为圆,当真属实?
大地若是圆球,世间万物为何不会坠落?日月星辰,又绕何物而行?”
他半生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枚小小的球体面前,开始出现崩塌的裂痕,那些他奉为真理的执念、那些用来蛊惑巫王与民众的歪理,此刻竟显得无比可笑。
江子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教主钻研天地半生,难道从未察觉星象的轨迹、潮汐的涨落、日月的起落,皆与天圆地方相悖?”
“这世间不是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更不是你口中人心皆恶、情爱皆虚的虚妄之地,你困在南诏这弹丸之地,坐井观天,便以为窥尽了天地全貌,妄图以一己私念颠覆苍生,殊不知,你眼中的整个世界,不过是这颗圆球上微不足道的一隅,你所执着的一切,在浩瀚星空之下,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偏执。”
“巫后的爱、苍生的善、家国的情,不是你口中的虚妄,反而是这颗星辰上,最珍贵的光。你连世界的真实模样都未曾看清,又有何资格,妄谈重塑天地、审判众生?”
这话在拜月耳畔炸响,他捧着那地球仪陷入了迷茫,难道自己真的错了?他偏执半生信念在此刻显得无比荒诞。
就在拜月怀疑人生时,江子安的话再次响起。
“其实你怎么做我一点也不关心,我为的是林清儿这个人,和是不是女娲后人没有半毛钱关系。我的目的很简单,放过林清儿,南诏国随你折腾,我无所谓!”江子安语气轻松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