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内容完全颠倒事实,写着,本喜,我有我的事儿,我多次要除掉梁龙军,你就是不同意,我现在不管你是否同意,非把他杀死不可。今后卫生纸厂由你来管理,别人无权过问。落款是韩继平,五月二十六日。
仅仅这一张字条还不够,李本喜继续写下第二张纸条,逼迫韩继平再次抄写。纸条写明,卫生纸厂所有的财产和债务全部归李本喜一人承担,任何人都不可以干涉。
两份纸条全部抄完,就等于韩继平白纸黑字,把辛苦打拼出来的工厂和全部产业,拱手交到李本喜的手上。看着抄写完毕的两张字条,李本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在他心中,韩继平的生死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把这份财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离开李本喜那里之后,韩继平夜夜难以安睡。反复回想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渐渐想明白了李本喜全部的算计。对方先是逼迫自己去杀害梁龙军,一旦自己照做,自己就要背负杀人罪责,面临法律的严惩。
倘若自己不肯动手,李本喜很有可能会亲手杀掉自己和梁龙军,之后凭着两份字条顺理成章霸占整个卫生纸厂。越想,韩继平的心底越是被恐惧和恨意填满。坐等对方动手加害自己,不如抢先出手,除掉这个祸患。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一九九三年六月一日,韩继平外出买菜,路过街边地摊的时候,顺便买回十包毒鼠强。这种烈性灭鼠药毒性极强,少量就可以致人死亡。她悄悄把毒药收好,等待合适的时机。一周过去,到了六月八日的晚上,李本喜又来到韩继平家中吃饭。
饭桌上,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李本喜对着韩继平大声辱骂,言语十分难听。韩继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中堵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闷气。积压许久的恨意彻底压倒理智,她下定决心实施自己的计划。
韩继平压下内心翻涌的怒火,脸上强行挤出笑意,主动向李本喜赔不是,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告诉他以后一切都会听他的安排。接着,她从桌子底下抱出一个大西瓜。
六月正是西瓜刚刚上市的时节。韩继平拿着西瓜走进厨房,把西瓜切成一块块。她拿出提前备好的毒鼠强,撒在其中一块西瓜上面,又额外加上一勺白糖。李本喜平素就偏爱甜食,西瓜加上白糖,正好投其所好。
端着处理好的西瓜,韩继平递到李本喜面前,告诉他西瓜甜度不够,特意多加了一勺白糖。李本喜没有丝毫怀疑,拿起那块西瓜大口大口吃了下去。吃完没过多久,毒药开始发作。强烈的毒性迅速侵蚀身体,李本喜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来回打滚,身体不停抽搐,痛苦地发出阵阵惨叫。
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韩继平一瞬间又生出一丝心软。她连忙把李本喜搀扶起来,打算开车把人送到卫生院抢救。可车子开在去往卫生院的半路,韩继平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这些年李本喜的所作所为。
棍子击打头部、开车冲撞、持刀威胁、逼迫抄写字条,一次次欺骗、掠夺钱财,一桩桩一件件在眼前闪过。她心里生出巨大的顾虑,一旦把人救活,李本喜一定会记恨在心,自己往后永无宁日,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几番内心挣扎之后,韩继平彻底狠下心肠。她调转汽车方向,朝着西南郊外开去。那片荒野有一口废弃老井,井深十几米,井口盖着几块厚重水泥板,侧面有一处用石头封堵出来的豁口。她打算把中毒的李本喜扔进这口深井之中,彻底了结所有恩怨。
抵达老井旁边,韩继平挪开豁口处的石块,拼尽全力把已经失去力气的李本喜头朝下推落井中。做完这一切,她再一次搬来石头,把井口豁口重新封堵严实。做完所有事情,她驾车独自返回县城,将这件命案掩盖起来。
李本喜失踪之后,家中的妻子小芳四处寻找丈夫的下落,到处打听消息,始终得不到半点音讯。几天过去,小芳察觉到事态不妙,直接前往公安机关报案。根据平日两个人的纠葛恩怨,小芳向警方提出自己的判断,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韩继平所为。
警方接到报案之后开展调查,不到半个月时间,韩继平就被传唤到公安局接受讯问。面对办案民警,韩继平没有选择隐瞒,把从雨夜相识,一直到投毒抛井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供述出来。
案件的消息很快在当地乡村和工厂之间传开。知晓全部来龙去脉的很多普通百姓,都十分同情韩继平的遭遇。李本喜欺骗感情,暴力伤人,不断掠夺钱财,步步胁迫逼迫,所作所为令人愤恨。当地不少群众自发写下联名信,向上级政法机关递交,希望法院可以对韩继平从轻予以处理。
法庭审理阶段,合议庭完整梳理全部案情。客观事实层面,李本喜存在重大过错,多次实施暴力威胁、情感欺骗、侵占财物等行为,对整件悲剧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情节在量刑的时候可以酌情加以考量。
但从法律角度,无论被害人过错多大,公民都没有私自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韩继平购买毒鼠强蓄意投毒,之后抛井毁灭罪证,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
综合全案的事实、证据、被害人过错、群众请愿等多重情节,法院最终作出判决,韩继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