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发不出半点清晰声音。
只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凄厉破碎的嗬嗬哀鸣,浑浊的老泪疯狂涌出,顺着干瘪的脸颊不停滑落。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塞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与不甘。
若是人生能重来——
他绝不会执迷不悟、绝不会作恶害人、绝不会算计一辈子!!!!
他也想儿孙绕膝、岁月安稳、阖家安宁!可世间最残忍的事,就是人生无重来,善恶必有报。
杨飞静静立在床边,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这是他亲手选的路,亲手造的恶。
今日的结局——
一分一毫,都是他应得的。
这时,一大妈走了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了杨飞身边,这把杨飞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对方,问道:
“一大妈,你这是干嘛?”
“快起来!”
一大妈眼眶红的不行,哀求道:“小飞,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求求您看在老易快不行的份上,能不能让他说话?”
“哪怕是一两句也行!”
“我求求您了!”
“我知道你有办法救老易,这些年我没找您,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找,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您也不会出手的。”
“可现在老易已经不行了!”
“您能不能?”
她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她活了大半辈子。
跟着易中海吵过、累过、委屈过、失望过,哪怕丈夫作恶一辈子、算计一辈子、害人一辈子。
可到了人将断气的最后一刻,她心里只剩下最后的可怜与不忍。
她太清楚了。
这两年半,易中海躺在床上日日煎熬、夜夜悔恨,有千万句忏悔、千万句不甘堵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来。
他到死都憋得难受,憋得绝望。
她更清楚,杨飞的医术出神入化,寻常疑难杂症、重伤顽疾都能手到病除。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哪怕只是让易中海开口说一句话、道一句临终遗言,也算给这荒唐一辈子……
留最后一点体面。
杨飞用力将一大妈从地上扶起来,神色平静至极,眼底没有半分动容,但还是点头回道:
“行,我试试!”
一大妈闻言,立马感激道:
“谢谢你,小飞!”
“没事!”杨飞将情绪压得极淡,旋即掏出针灸包缓缓走到床边。
他本不必管,也本不想管。
易中海一生作恶多端,害人无数,落得瘫痪失语、卧床两年半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因果报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看着一大妈哭得肝肠寸断、苦苦哀求的模样,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死不瞑目的易中海,杨飞终究松了口。
不为怜悯恶人。
只为给相伴半生的一大妈一个最后的念想,也给这段纠缠大院数十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彻底干净的句号。
看着眼中有些期待的易中海。
杨飞自是知道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精准落针。
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精准刺入易中海脖颈、肩颈几处关键穴位。
真气缓缓渡入,一点点疏通他早已废掉、粘连、闭塞的声带经脉。
过程极短,却精准有效。
原本只能发出嘶哑嗬嗬碎响的易中海,喉咙忽然轻轻一动,胸口凝滞的气息瞬间顺畅了一瞬。
死寂两年半。
他终于能出声了。
“呵……呵……”
先是两声微弱的喘气,紧接着,一道沙哑、破碎、干涩到极致的苍老嗓音,艰难从他喉咙挤了出来。
时隔两年半。
易中海,再度开口说话。
他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两行老泪汹涌滚落,整个人情绪彻底崩了。
他艰难转动眼珠,先看向一旁的一大妈,声音嘶哑颤抖:
“老婆子……我……对不起你……”
他心里只有算计、只有私利、只有自己所谓的“养老寄托”。
一辈子冷落妻子、忽视家庭,只顾自己权谋人心、勾心斗角。
临到死。
他才明白——
守在病床前不离不弃、陪他熬过两年半地狱日子的,从来不是他算计半生的旁人,是被他亏欠一辈子的结发妻子。
说完这句,他艰难转头,目光颤巍巍落在易平安身上。
看着自己温文尔雅、懂事优秀、仁至义尽给了他两年半养老伺候的亲生儿子。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哽咽与悔恨:“平安……爹……对不起你……是爹糊涂……是爹错了……这一辈子……”
“我亏欠你们娘俩太多……”
“你妈她不容易,我死了以后……”
“就只能麻烦你了!”
“如果能重来一世,爹一定好好照顾你和你妈!”
易平安静静站在原地,面色漠然,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迟了。
太晚了。
一辈子的亏欠……
一辈子的偏执算计……
岂是临终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两年半病床伺候,端屎端尿、喂药喂饭,他早已还清了所有养育之恩。
父子情分,早在易中海没跟他聊过一次,却一次次算计人心、搅乱家事、执迷不悟的时候,就彻底断干净了。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我知道了爸,你安心走吧!”
“我会照顾好我妈的。”
没有原谅……
没有悲痛。
只是一句尽本分的承诺。
易中海听完,浑浊的眼里更是泪水泛滥,心里又悔又痛。
他最后用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艰难转动脖颈,目光死死看向面前的杨飞,这个他曾经无数次嫉妒、无数次算计、无数次想要拉下马、想要毁掉的人。
人家一生坦荡、护家护亲、妻儿圆满、儿女绕膝、岁岁安宁。
反观自己,一辈子争权夺利、搬弄是非、坑害邻里、不顾家人。
到头来瘫痪卧床、半生炼狱……
巨大的羞愧与悔恨,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心气。
他心里还有一些疑问,想要找杨飞求证,于是看向妻子,轻声道:
“翠兰,你带平安出去一下!”
“我想和杨飞单独聊聊!”
一大妈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杨飞,心里隐隐不安。
她不清楚易中海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老伴气息微弱、时日无多——
终究不忍心拒绝。
“老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