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中海脸上那副悲戚恳切的神情猛地一僵,万万没有想到棒梗头脑还留着一份清醒,直接戳破了他心底最真实的盘算。
妈的!
这狗崽子还挺聪明!
短暂的错愕过后——
“哎!!!!”他迅速稳住心神,长长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受尽委屈、一片苦心不被理解的模样。
昏暗的月光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意挤出凄苦之色。
“棒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缓缓摇着头,声音透着满心无奈:“我一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黄土,蹲了这么多年的大牢,一身病痛……”
“哪还有什么心思报仇?”
“我只不过可怜东旭,毕竟他是我的干儿子,你曾经也算是我的干孙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爹含冤而死——”
“看着你们母子俩被人摆布!!”
“看着你认贼作父!”
“否则我百年之后——”
“有何面目去见东旭?”
“如今我时日无多,要是再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你父亲的冤屈,恐怕就要永远埋进黄土里了。”
说着,他向前又挪了两步,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神紧紧锁住棒梗,持续施加心理攻势。
“我和杨飞的确有仇怨不假,可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拿你爸东旭的死编造谎言用来泄愤。”
“你仔细静下心好好想一想,若是一切真的只是意外,为什么这么多年,大院里关于你父亲的闲话从来没有断过?”
“为什么杨飞对你妈那么好?”
“还爱屋及乌的给你和你的养父母一家安排工作?”
“他这是自知愧对你!”
“想补偿你!”
“明白吗?”
【棒梗:呵呵,我倒是该明白?还是不该明白?】
“人心都有一杆秤,诸多疑点摆在眼前,你不能因为杨飞长久以来的恩惠,就刻意回避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可恩惠是恩惠,命案冤屈是冤屈,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棒梗冷冷注视着他滔滔不绝的嘴脸,内心依旧不断权衡。
不可否认,易中海的话戳中了他长久埋藏心底的疑惑。
可理智依旧不断提醒他漏洞重重。
易中海所有说辞全是空口白话,没有一张字据、没有一个愿意出面作证的证人。
而且他所说杨飞为了母亲痛下杀手,本身就十分牵强,很难说服人。
“空口无凭。”棒梗绷紧下颌,语气依旧没有松口,“所有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没有证据,我不会贸然去怀疑杨叔。”
“今天的对话,就当从来没有过!”
“我还有事——”
“就先回去了!”
旋即他转身就要离开,可想到什么的他,又突然转身道:
“易中海,晚上风凉,你年纪这么大了,也赶紧回去吧!”
“小心着凉!”
“要是一病不起,那可就不好了!”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于是加快脚步离开了胡同。
胡同里的冷风呜呜灌进来,吹得易中海满头白发凌乱翻飞。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棒梗快步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委屈悲苦的假面具,一寸寸彻底碎裂。
憋屈!
愤怒!
不甘!
一股滔天的闷气堵在胸口,压得他浑身发抖。
他隐忍蛰伏整整三个月。
装乖、装认命!
骗过全院所有人!
熬了这么久就为布下这一场局!
他本以为拿捏住了棒梗心底最深的执念,靠着几句半真半假的揣测、刻意编造的隐情,绝对能在这小子心里——
扎下仇恨的毒刺。
只要棒梗心生猜忌,不用他动手,这大院自己就会内乱、母子生隙、全家不和,杨飞的名声、恩情、威望——
全部都会大打折扣。
可到头来!
棒梗居然半点不上套!
冷静、理智、不为所动!
最后临走还拐弯抹角嘲讽他——年纪大、别着凉、别一病不起!
这哪里是关心?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的算计,我看透了,你别再痴心妄想!
“棒梗,你这混账东西!!”
四下无人,易中海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戾气,压低嗓子狠狠怒骂一声,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阴毒。
“白瞎我费心开导你!白瞎东旭当年喊我一声干爹!”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被杨飞一点小恩小惠就彻底收买了,连亲爹的冤屈都敢置之不理!”
他根本不反思自己通篇都是谎言、全是挑拨,在他偏执的心里——
不听他挑唆、不恨杨飞、不内乱,就是忘本、就是愚蠢!!
就是背叛贾家!
夜风更凉。
吹得他佝偻的身子微微打颤。
精心布置的毒计,彻底落空。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悔改,心底的恨意反倒越积越浓。
不过这种子也算是埋进去了!
他就不信棒梗不会怀疑。
既然一个棒梗说服不了、挑拨不动。
那他就换别的路子!
你杨飞不是威望高、名声正、全家和睦、滴水不漏吗?你何家不是团结一心、日子安稳、人人敬重吗?
好!
那他就继续搅!
明面上他就继续装老实、装孤寡、装可怜,让全院街坊继续同情他、偏袒他,暗地里,他就四处撒碎话、传软谣!
说秦淮茹这些年依附权贵、跟杨飞不清不楚;说何家全家都靠着杨飞攀附上位、吃尽红利。
说棒梗忘本不孝——
为了前程认贼作父。
句句不致命,却句句扎人心!
日积月累,唾沫淹人、闲话杀人!
棒梗今日清醒不上当,那来日呢?
日日活在流言蜚语里。
年年听旁人指指点点,早晚有一天,这根刺会重新生根发芽!
你不让我翻盘!我就让你们全家一辈子活在闲话猜忌里!
想到这里,易中海干枯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意。
计划失败没关系。
他老命一条!
时日无多!
但也耗得起!
只要人还在大院……
他就有的是机会折腾!
他缓缓收敛戾气,重新装回那副苍老虚弱、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佝偻着身子,一步一缓地走出幽深胡同,嘴里还喃喃道:
“杨飞、傻柱,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