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摆摆手，“就是觉得，你这人，不虚伪，不装腔作势。”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喝这么多，明天起得来吗？差不多得了。”
“厨房里我熬了醒酒汤，你多喝两碗，喝完了该干啥干啥去。”
“……”
叮！
就在这时，匡睿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机械声。
来了！终于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可自由选择：返回原世界，或留下继续生活。］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可真要选的时候，他却喉咙发紧，手心里全是汗。
徐凤年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压根没听见半点动静。
第二天一睁眼，发现匡睿不在屋里，他也不觉得稀奇。
平日里，匡睿总爱早起溜达到菜市转悠，买菜、砍价、唠嗑，一条龙服务。
家里吃喝，哪样不是他张罗？
徐凤年正想着出门溜达一圈，刚推开门，就见卖菜的老李头杵在门口，眼珠子直往院里瞟，嘴里还念叨：“…………”
徐凤年火冒三丈：“李老头！我站你跟前，你瞎了？”
“你来找人，好歹问问我一声啊？”
老李头干笑两声，手里的大白菜都快被他攥蔫了。
这菜，是匡睿昨儿专门交代他留的，新鲜刚拔的，沾着露水。
可等了一早上，人影没见着，菜都快放烂了，他只得亲自送来。
“这位公子，匡睿……他人呢？咋没见着？”
徐凤年眉头一拧。
不对劲。
匡睿一大清早能去哪？不就是菜市吗？
可菜市没他，院里没他，连句交代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昨晚那帮黑衣人，可不是吃素的！
他猛一拍大腿：“坏了！”
抓起刀就往外冲，脚下一慌，直接撞翻了老李头的菜篮子。
白菜滚一地。
老李头也没骂，只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忙你的！菜我搁屋里，等匡睿回来，告诉他留着呢。”
徐凤年点点头，拔腿就跑。
他在街巷里瞎转了一圈，人没找着，心却越转越沉。
最后鬼使神差走到告示墙前——
一张通缉画像，画的，是他。
昨晚他刚跟匡睿吐槽过：“这画的是人吗？跟锅底刨出来的鬼一样，连我一半帅都抓不住！”
结果，一夜之间，匡睿不见了。
他不是担心匡睿被逮——他是怕那些人找不到他，拿匡睿出气。
毕竟，谁都看见他们俩走一块儿。
匡睿还帮他挡过刀。
他徐凤年可以豁出去，但不能害了别人。
他咬牙，伸手要去撕告示——
“徐凤年！”
身后突然一声喊。
他猛地回头。
那人戴着一顶硕大的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遮得严严实实。
徐凤年瞬间绷紧：“谁？大白天装神弄鬼？”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缓缓掀开斗笠。
徐凤年瞳孔一缩——
“匡睿！”
他冲过去，一掌拍在匡睿肩膀上，又怒又急：“你他妈去哪儿了？！”
匡睿看着他气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暖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有人真会在他不见了的时候，急着找他。
他拍拍背后那个沉甸甸的竹背篓，咧嘴一笑：
“昨晚刚下过雨，山里野蘑菇冒得欢，趁还没人去，我上山捋了一筐。”
“……这算什么‘消失’？”
“这叫早起，懂不懂？”
“今晚咱把大伙儿全叫来，热热闹闹吃一顿，咋样？”
徐凤年见匡睿没事，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谁晓得这家伙是上山捡蘑菇去了？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差点把我魂儿吓飞了！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或者让山贼掳了！”
匡睿嘿嘿一笑：“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我这会儿就得回武馆憋着练功了，哪还有闲工夫在这儿闲逛？”
“你这是拿自由换消息啊？”
“可不是嘛！”徐凤年一拍大腿，“我这可是豁出去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真朋友？别人找你，最多送两瓶酒，我呢？直接放弃自由，上门当人形闹钟！”
“我这份情，你可得刻在骨头上记着！”
匡睿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实在憋不住笑了。
这家伙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怕人跑掉的傻瓜——真把他当朋友，才巴巴地跑来。
……
回了家，徐凤年往院里一躺，一边嗑瓜子，一边嘬茶，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匡睿脚边摆着十来个刚摘的蘑菇，湿漉漉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没过一会儿，隔壁王婶挎着篮子来了，李叔拎着半袋子鸡蛋也凑过来了，连平日总装高冷的刘寡妇都探了个头。
“老匡，你这玩意儿啥来头？咋香得我魂儿都要飞了？”
“野生菌啊，昨儿山后头采的，可鲜了！”
“哎哟喂，这能换不？我家里那口子就认这个味儿，我今天实在抽不开身，给你两斤鸡蛋，换两朵行不？”
“我要半斤豆腐！”
“我出腌萝卜！”
匡睿也不推辞，只要能给的，他全都笑呵呵应了，分得明明白白，谁也不亏。
徐凤年在旁边瞧得直咂舌：“你这人咋就这么招人喜欢？全院上下，没一个不爱你的？”
匡睿正拿片南瓜叶搓着蘑菇上的土，头也没抬：“那还不是因为我炒菜好吃？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吃碗面都嫌咸？”
徐凤年点头如捣蒜：“这话实在。
你这手艺，真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他躺回摇椅，脑子里又回味起昨晚那盘下酒菜——那味儿，一口入魂，三口上天，五口恨不得跪下来喊爹。
“匡睿，你就打算窝在这小院里过一辈子？”
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匡睿没答，只是把最后一朵蘑菇洗净，轻轻放进锅里。
他今天叫这么多人来，为的就是告别。
他没说破，是怕话一出口，场面就太重，吃不好，喝不香。
他知道——有些事，非得在酒碗碰响的时候才说得出口。
人慢慢聚齐，围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菌汤，热气腾腾，笑声翻滚。
“老匡，你这碗汤，神仙来了都得夸一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