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本来想去找阿姊,可刚出屋,就看见多伦从后门闪出去……他一把攥住那公子的脖子,一拳……直接捶在他心口。”
“我吓傻了,转身跑,摔了一跤。”
她指着那伤:“就是那时候。”
“这事,木兰知道吗?”
“我说了……她说我肯定眼花了。
她说多伦整晚都陪她,一步没离开。”
匡睿深吸一口气:“你先歇着,别怕。”
他转头,盯着徐凤年:“走,找木兰。”
匡睿和徐凤年砰地关上门,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这事儿,真他娘的乱。”
“比赶集时菜摊子翻了还离谱。”
俩人同时叹气,声音闷得像被塞了棉絮。
“现在去哪儿?真去找木兰?”
新婚没几天,就闹出人命,还牵扯到衙内,连个准话都没有,光靠一面之词,谁信?
这事儿,卡死了。
“匡睿!”
身后有人喊,回头一看,是若银。
她小跑着过来,脸色发白,眼圈都红了:“匡睿,我知道你一定能救出衙内——他不可能杀人!”
从前在酒楼,她谈生意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得不咸不淡。
可眼下,这姑娘眼里全是慌,连站都站不稳。
“若银妹子,我晓得衙内清白。”匡睿压低嗓门,“但我得揪出真凶。
你先别急,别把自己急坏了。”
他一个普通人,突然干起了捉凶的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这摊子事,不接也得接。
“多谢匡公子。”
若银深深一鞠,转身就走,方向是大牢。
匡睿瞥了眼徐凤年:“我刚想通一件事。”
“哪件?”
“那面镜子。
咱们让木兰自己发现它有玄机——别明说,就扔那儿,让她自己瞅。
她和多伦都心疼桑月,就算真听见真相,也不会立马翻脸。”
“有道理。”徐凤年点头,“你这是钓鱼,不是抓鱼。”
“对,就是钓鱼。”
两人调头又奔木兰家。
到门口,正撞见木兰刚踏进院子,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徐凤年,一屁股坐上台阶,腿都伸直了:“我真是……腿要断了。”
“木兰,昨儿那事儿,查出啥没?”匡睿问。
木兰摇摇头:“一点线索没有。
衙内?他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动刀?”
“我也跑了一天,屁都没摸到。”匡睿苦笑。
“陛下刚下了令,”木兰压低声音,“今夜之前,必须查出真凶。”
“别慌。”匡睿笑着递了个眼神,“你跟多伦刚成亲,双宿双飞,两口子一条心,啥难事撑不住?”
“谢匡大哥惦记。”木兰低头,嘴角动了动。
“诶,我送你的那面铜镜,你们用过没?”
木兰一愣:“那镜子……还能照出人心?”
“可不是。”匡睿眨眨眼,“小两口拌嘴了?照一眼,谁不开心,谁憋着火,一目了然。
比听人吵架来得准。”
“真有这本事?”木兰眼睛亮了,“昨儿夜里,我们俩都没睡好,心里堵得慌,要是能照出来……那真是神仙玩意儿。”
“拿好,别丢了。”匡睿拍拍她肩,“我们不打搅了,明天再来瞧瞧桑月,那丫头吓坏了。”
木兰点头,送走两人。
匡睿和徐凤年一转身,直奔食神府。
“你这‘提点’也太直白了,简直往人脑门上贴纸条。”
“就得贴得明显!”匡睿冷笑,“木兰这人太稳,太顾忌。
你不逼她,她能琢磨三天三夜。
她得自己撞上那镜子,才肯信。”
进了府,匡睿瘫在软榻上,灌了口凉茶。
再说木兰——回了屋,四下乱翻。
多伦刚推门进来,瞧见她满屋子乱翻。
“找什么?”
“没……没事儿,头发乱了,寻个镜子照照。”
多伦没多问,走过去,手指一勾,把她发髻解了。
“我来。”
他拿着木梳,慢悠悠一缕一缕往下梳,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木兰靠着窗,眼睫垂着。
“多伦……最近真累。”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嗯,乱七八糟的事儿全撞一块了。”他低声,“别怕,有我呢,水落石出是迟早的。”
“嗯。”她应着。
一低头——窗边架子上,那面铜镜,静静躺着。
“多伦,那边镜子,递我一下。”
多伦没多想,放下梳子,随手拿过来。
木兰接过去,指尖冰凉。
“多伦,昨晚……你一直陪我,辛苦了。”
他笑了笑,又拿起梳子:“傻话,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谁陪你?”
镜子里,他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幸好,不是你。
木兰猛地坐直,把镜子往怀里一藏,站起身:“桑月昨晚吓惨了,我去看看她。”
说完就往外冲。
多伦看着她背影,哭笑不得:“这镜子,带出去也当护身符?”
木兰根本没听见。
她冲进桑月房里,推门就进。
桑月正蹲在炉子边,慢悠悠煮着茶。
“阿姊?”
“嗯。”木兰走过去,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清香回甘,没半点涩味。
“好茶。”
桑月又添了一杯,笑意温软。
木兰没动,盯着她,声音压得极轻:
“桑月,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看见多伦杀了杨乾?”
铜镜被她悄悄塞在桌角,镜面朝上。
桑月抬眼,叹了一口气。
“我说了,阿姊也不信。”
镜子里,桑月眼里泛着水光,满是委屈。
木兰心头一紧,蹲下来,手攥住桑月的手腕:“桑月,你救过我命。
那天在瘴气林,你背我爬了整整一天一夜,手都磨破了。
我拿你当亲妹妹。
就算多伦说你是凶手,我也信你。”
桑月嘴唇抖了抖,眼泪砸在茶盏里。
“可我……真看见了。”她声音发颤,“昨夜,他拿刀,刺进杨乾胸口,就在廊下。
他离开你身边那会儿,根本不是去拿酒——他是去杀人。
我跑去喊你,你骂我撒谎……”
镜子里,桑月用力点头,眼泪没停。
木兰攥紧了铜镜,指节发白。
“阿月……”她哑着嗓子,“你这话,句句属实?”
桑月点头,镜子里的她,眼神清澈得没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