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厅，应元正便见满座皆是熟人。
王后、柳墨言、穆隐风都在。王海龙也端坐在椅上，身后立着一位戴面纱的女子。
那人，应元正可太熟悉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先向王后行礼。
只是他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全落在王后眼里。
王后心下已有推断，这女子想必就是之前在福明岛侍奉应元正的那位婢女。但一个婢女，何至于让王海龙亲自护送回来？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礼数。”王后笑着免了他的礼。
他便转向王海龙说道：“王大人好久不见。船厂那边的建造还顺利吗？”
王海龙拱手回礼，满脸堆笑：“一切顺利。多亏了殿下选的好地址，我新岭南有殿下，实乃福气。”
应元正连忙摆手，“王大人过誉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两人耐着性子寒暄了几句，应元正便转入正题：“王大人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王海龙摇了摇头：“这次回来，是因为想着国考结束了，来看看此地学子的态度。毕竟要是闹出大动静，总得有人来镇压平叛吧。”
穆隐风在旁边冷哼一声：“那倒也用不着王大人费心。”
王海龙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没想到路上听闻，确实有人抗议，不过都被殿下解决了。殿下果真是少年英雄。”
应元正纳闷了，这才刚到，就夸了自己两句，这人到底来做什么的？
见自己话说得够多，王海龙便站起身，示意身后的侍卫掏出两个方盒子。
他当即将其中一个递到应元正面前：“这是我给殿下和娘娘带来的礼物，还请殿下和娘娘笑纳。”
应元正看着递到眼前的盒子，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接。他觉得最好的礼物，就是王海龙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但眼下这情形，又不可能不接。于是他道了声谢，接过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怀表。
那怀表通体以黄金打造，表壳上錾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都纤毫毕现，显然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表盖中央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应元正轻轻掀开表盖，表盘是上好的白瓷，釉面温润如玉，数字以珐琅彩绘而成，蓝底金字，清晰雅致。
这做工、这材质，绝非寻常之物。
王海龙解释道：“我听说王府已经有了座钟，确实方便。但殿下和娘娘似乎还没有怀表，特别是殿下出门在外，总归有些不便。”
应元正没料到王海龙竟能考虑到这一层。
他身上确实还没有佩戴的怀表，但他有一块拆开的怀表，是当年顾千川贡献出的那块让格致院拆解研究的。
只是这个怀表目前在他这里，至今也没能完整的还原。
原本是想让小真学了，做怀表生意的，但小真好像更喜欢……
应元正灵机一动，这不就是现成的买卖吗？！
怀表这个东西，当时他为了教别人，是认真问过系统的，还会画设计图。
现在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个生意！
他收起激动地心情，脸上带着真诚地笑意，“那便多谢王大人了。”
王海龙见他收下，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将另一个盒子呈送给王后。大安上前接过，仔细查验了里面的物件，确认是钟表无误，这才递到王后手中。
王后淡淡道：“多谢王大人挂心，此礼物甚好。不过王大人日理万机，送个礼倒不必亲自跑一趟。”
王海龙笑了笑：“娘娘说得是。”
他转眼看向应元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我本不想来的，只是在珠海采买的时候，发现我之前送给殿下的婢女竟还留在珠海，殿下未带回王府。
我有些诧异，以为是她做得不好被殿下抛弃了，但思来想去，殿下不是这样的人。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了殿下不喜，作为惩罚便单独留在珠海一段时间。”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说到底，这也是我的责任，没给殿下选个称心的婢女。今日特地带了礼物来王府，向殿下赔罪。”
应元正的目光顿时转向王海龙身后。王素瑶垂着眼，盯着地面，始终没有看向他。
他一时摸不清状况，如果王素瑶一直待在格致院，那王海龙怎么派人抓她的，在珠海那地方，就是王海龙也没有随意妄为的胆子。
王海龙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对着王素瑶沉声道：“你不是有东西要交给殿下吗？还愣着做什么？”
王素瑶轻步走到应元正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殿下，这是柳院长让我交给您的信件。院长推荐的几本书，我也一并带来了，稍后给您送到书房去。”
应元正愣了一下。
他之前还纳闷，信怎么迟迟未到，柳玉清选书难道要这么久？搞了半天，信这是被人截胡了。
他伸手接过，淡淡道：“辛苦你了。”
只是王素瑶这短短一句，便让王后和柳墨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能进格致院，必定是得了应元正的准许，甚至还见到了柳玉清得到了她的托付。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婢女？
与应元正相处的这些日子，王后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下人发火。所以王海龙说的那个借口，必定有问题。
那应元正为什么没有把这位婢女带回来？这下，王后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应元正心里也清楚，他现在被架在了上面。王海龙将人带过来，就没打算再带回去。
他就算要处置王素瑶，也得等王海龙走了之后再说。虽然他们暗地里算是撕破了脸，但明面上为了新岭南的安定、为了内部的平稳，这层和谐的皮，还得装下去。
于是应元正对王素瑶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之前的错便一笔勾销。你先出去吧，小东儿他们在外面候着，你去找他们。”
王素瑶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正当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穆隐风却突然开口：“等一下。”
他目光落在王素瑶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既然是殿下的婢女，难道不应该……将面容露出来吗？”
应元正心里咯噔一声。
王海龙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多少游刃有余的神色，反倒有几分微妙的紧绷。
应元正转向穆隐风，神色如常：“穆大人，这位女子的面容有些特殊，她曾给我看过，也一再表示不愿露脸。你也知道，我向来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不苛求别人什么。”
“还请穆大人也不要为难她。”
穆隐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注视着应元正的神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然殿下见过，那便算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在王素瑶脸上打转，像是要透过那层面纱，看穿底下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