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完毕,祝融毕竟境界差了一筹。
祝融落败,不过大家心情都不错。
当天晚上,太虚在院里摆了三桌。
桌是临时拼的,从食堂借的条凳,碗筷是铁山从赤焰盟驻地搬来的。
菜是打饭大婶做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灵鱼、炒时蔬,还有一大锅蛋花汤。
祝融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菜,眼睛瞪得铜铃大:“这……这都是什么?闻着好香!”
打饭大婶端着一盘馒头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话笑了:“这都是李刚爱吃的。
他在神王殿那些年,隔三差五就来食堂点这几个菜。
红烧肉要多放糖,排骨要炸得脆一点,灵鱼要清蒸不能红烧,时蔬要大火快炒不能炒老了。”
祝融转头看着李刚:“你在这里吃这么好?”
李刚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还行。”
句芒在旁边小声问:“小弟,什么是红烧肉?”
李刚差点呛着。
太虚端着酒杯站起来,老头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至少不像鸟窝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刚在神王殿这些年,赤焰盟的弟兄们帮了他很多。
老夫也受了他不少照顾——虽然这臭小子从来没叫过老夫一声师父。”
祝融插嘴:“太虚前辈,小弟叫过。
他在洪荒的时候跟我们提过您,说您是他见过最能画圈的人。”
太虚愣了一下:“画圈?”
“对。他说您画圈画得特别圆,比洪荒任何阵法师都圆。”
太虚沉默了片刻,把酒杯举高了半寸:“老夫敬各位。
李刚的路还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们。
老夫先干为敬。”
说完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赵破阵跟祝融拼酒,拼到第三坛的时候两人开始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铁山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他本来想跟祝融喝两杯的,结果被赵破阵捷足先登了。
秦无衣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一句话不说。
共工坐在他对面,也端着酒杯,也一句话不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饮,每喝一杯互相点一下头,点完继续喝。
李刚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俩要是能凑一对,大概是洪荒有史以来话最少的情侣。
不对,怎么就想到情侣上去了,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平心坐在太虚旁边,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太虚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释然,平心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李刚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太虚在给平心讲力皇当年的事迹。
讲力皇如何一拳打穿混沌海的地壳,如何在万古墟斩杀混沌海之主,如何自斩三身布下九灯之局。
“力皇当年做这些事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吗?”平心问。
太虚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但他觉得值。”
平心没再问。
句芒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眶还是红的。
她在李刚旁边坐下,小声说:“小弟,这里真好。”
李刚看着她:“好什么?”
“好多人。好热闹。好有烟火气。”句芒的声音有点哽咽,“在洪荒的时候,巫族虽然强,但总是孤零零的。
跟妖族打,跟人族打,跟天道打。
打了无数纪元,打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打都快忘了。
在这里,我看到你有很多朋友。
他们不是因为你强才跟着你,是因为你是你。”
李刚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句芒脑袋上拍了一下:“姐,别煽情了。喝酒。”
句芒破涕为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太虚喝多了,被李刚扛回屋里。
老头躺下之前嘟囔了一句:“周元的因果线又细了。”说完就睡着了。
李刚站在太虚床前,看着老头那张老脸,心里堵得慌。
他转身走出屋子,在灵泉边坐下。
七盏灯在储物戒中排成北斗七星状,灯焰的光芒透过戒壁映出来,在泉水表面投下七色光晕。
他把九色光点从眉心唤出,悬在掌心。
光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力之序列第九环的光丝就盘绕一圈——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没停。
照这个速度,要填满第九环还得三五年。
三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归墟之门等不了那么久。
正想着,怀里的传讯符突然发烫。
不是战殿的传讯符,是沈无邪给的因果镜镜像符——这玩意儿他在北寒域用过一次之后就收起来了,以为用不上了。
现在它自己亮了。
李刚把符贴在额头上,沈无邪的声音直接在识海里响起来,比平时急了不少:“李刚,周元的因果线断了。”
李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一炷香之前。
断得很干净,不是被外力切断的,是他自己切的。
切断之后,命灯的道印从归墟之门飘出来了——正在往你那边飘。
速度很快,最多三天就到。”
李刚站起来,九色光点收回眉心。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
归墟之门的方向在西北方,隔着无数层空间壁垒,肉眼根本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心口那条因果线正在微微发烫,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
“周元是死是活?”
“因果线断了,不代表人死了。
命灯的道印离体,人还能活一段时间。
但如果他在道印离体之后还留在归墟里面——”沈无邪顿了顿,“活不过三天。
归墟里的混沌气息浓度太高了,没有命灯护体,神主进去也是死。”
李刚攥紧了拳头。
周元把命灯的道印从体内剥离了。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最后的护身符。
他把自己最后的生机当成筹码押上了赌桌——换渡厄的最后一条因果线。
“那条因果线断了之后,渡厄会怎样?”
“会醒。
但不是完全苏醒。
他的身体还在棺材里躺着,因果线虽然断了,但混沌意志对他的侵蚀已经持续了无数纪元,不可能一断就干净。
渡厄醒来之后,会有短暂的清醒期——大概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他是‘渡厄’,不是混沌意志的傀儡。
一炷香之后,混沌意志会再次侵蚀他。
如果他在清醒期内没有找到新的宿主——他的意识会被混沌意志彻底吞噬。”
李刚沉默了很久。
周元切断最后一条因果线,不是为了杀渡厄。
是为了给渡厄一个机会——一炷香的清醒期。
在这一炷香之内,渡厄可以选择:要么自己想办法挣脱混沌意志,要么等李刚来救他。
如果渡厄选择后者,那他必须在清醒期内做一件事——把自己的因果线交给李刚。
“沈无邪,命灯的道印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