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
实际上并不止于秀秀在李洋家，夏芷晴也在。
两人来串门拜年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是从李洋这了解方野人在哪里，跟谁在一起，还有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已经快过去一半了，但方野迟迟没有回来。
夏芷晴最初以为方野是去琼岛玩几天，然后就会回来。
没想到一转眼，又跑去京城了。
前两天她借着作文大赛的事情，跟方野聊了几句，才知道方野去了京城。
但她没想到方野并不打算回来，而且通过李洋才知道方野跟宋千瓷在一起。
李洋收起手机，摊手道：“野哥不回来，我也没办法啊。”
于秀秀对夏芷晴说：“这下完了！方野肯定在千瓷家过年了。”
夏芷晴沉默不语。
于秀秀继续暴击：“千瓷都追去琼岛了，她肯定把方野拐去京城了。”
虽然“拐”这个字眼不太合适，但也不算说错。毕竟方野原先计划的行程里没有京城这一项。
夏芷晴看了眼于秀秀，示意不要再说了。
但于秀秀并没有停下，身为军师，她有必要提醒夏芷晴这件事的严重性！
况且李洋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说了也没关系。
这一个多星期，宋千瓷天天和方野在一起，感情必然突飞猛进！
如果方野在宋千瓷家里过年，那就更麻烦了。
在于秀秀看来，那和女婿上门有什么区别？
况且上次去龙城音乐节，宋千瓷的母亲也在，是见过方野的。答应方野在家里过年，这本就是一种信号。
于秀秀有些恨铁不成钢，她之前还劝夏芷晴去和方野一起度假。
但夏芷晴拒绝了。没曾想宋千瓷竟然追去了，还把方野拐回了家。
本来两人机会五五开，现在变成七三，甚至是八二开了。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可真要看着方野投入宋千瓷的怀抱了。
因此，于秀秀又开始劝说夏芷晴，给夏芷晴出主意。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方野不在中海，而是在京城，还是跟宋千瓷在一起。
马上就要过年了，夏芷晴也不可能飞去京城找方野。
夏芷晴没有让于秀秀继续说下去，而是跟李洋告别，约年后再一起聚一聚。
李洋说：“等野哥回来，我约野哥一起吃饭、唱个歌，到时候他通知你们。”
于秀秀夸赞道：“够义气！”
然后她被夏芷晴拉着走了。
“你听到李洋刚才说的了吧。”于秀秀一走出李洋家，就忍不住开口。
两个人顺着老式小区的楼梯往下走，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听到了。”夏芷晴走在前面，声音很轻。
“那我们这趟白来了？”
于秀秀跟在她后面，脚上的雪地靴在水泥台阶上踩出闷响声。
夏芷晴没有回答，她还想着趁年前约方野出来一起去书店或者吃个饭，结果方野人在京城，连年都不回来过。
李洋的原话是“野哥该不会跟大小姐一起过年吧”，说的时候挤眉弄眼，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说”的表情。
李洋说完大概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大，赶紧往回找补，说什么“我就是瞎猜的”“野哥没说跟谁在一起”。
但越描越黑！
大小姐就是宋千瓷，李洋很少直呼宋千瓷的名字，都是叫“大小姐”，这个称呼从乐队成立开始就有了。
方野跟宋千瓷在一起，在京城，而且不回来过年。
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足够她消化好一阵子。
出了楼道，冷风迎面扑来。
中海冬天湿冷，风像浸了水的刀子往领口里钻，小区里的绿化带光秃秃的，几棵歪脖子树在风里摇来晃去。
于秀秀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的帽子翻上来扣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呼出一大团白雾。
“这鬼天气，快过年了还这么冷！”
要不是为了好闺蜜，她真不愿意出门。在家里嗑嗑瓜子追追剧多好。
于秀秀跺着脚，搂紧夏芷晴的胳膊。
“不过今天也算没白来，至少弄清楚了。方野在京城，跟千瓷在一起，一时半会回不来。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夏芷晴偏头看她。
“别装傻。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俩在一起？寒假已经快过去一半了，你想想这段时间他们干了什么。”
“一起去了琼岛，一起逛了京城，现在还要一起过年！”
“这是普通同学能有的待遇吗？千瓷是京城人，方野去京城肯定住在她那边。你想想，他们现在可能在干嘛？”
“人家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你呢？你连方野的面都见不着。”
夏芷晴沉默着走下台阶，站在楼下看着小区里光秃秃的绿化带。
她想起那天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跟方野一起买火锅料，他走在旁边，她问他寒假去不去书店，他说可能会去一两次。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本来还想着过年这几天让你约他出来逛逛。”于秀秀继续说，“现在看来全泡汤了。”
“千瓷速度太快了，从琼岛追到京城，一环扣一环！”
“芷晴，不是我吓唬你，你再不行动，等他们从京城回来，就晚了！”
“可能千瓷本来就要去琼岛度假，刚好碰到了方野。”夏芷晴轻声说，“她以前也经常出去旅游，暑假去了国外，寒假去海岛也很正常。”
“这话你自己信吗？”于秀秀松开她的胳膊，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看着她。
“琼岛那么多酒店，偏偏住同一家？那么巧？方野前脚到琼岛，她后脚也到了？”
“方野去京城，她家就在京城，方野到了京城肯定住在她那边。”
“夏芷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自欺欺人了？千瓷就是在追方野，追得比谁都明显，追得比谁都大胆！”
“她知道方野去琼岛，自己就订同一家酒店飞过去。知道假期长，就把方野拐去京城继续玩。”
“你呢？你连主动给方野发条消息都要想半天理由。”
“上次作文大赛的事，你是不是反复措辞了好一会儿？你呀，就是在感情上太被动了。”
夏芷晴又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以前在基地排练的时候，宋千瓷每次跟她说话都很自然，该开玩笑开玩笑，该一起吃饭一起吃饭。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喜欢方野，但都没有拿到台面上说过。
现在想来，宋千瓷不是没有拿到台面上，而是她不需要拿到台面上，因为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她呢，她连约方野去书店都要提前一天做好心理建设。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于秀秀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搂紧夏芷晴的胳膊。
“马上过年了，你也不可能飞到京城去找他。就算你想去，你爸妈也不会同意。只能等方野回来再说了。”
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但你要答应我，他一回来，你就约他出来。”
“不管是什么理由，书店、吃饭、看电影，随便什么。”
“关键是你要主动一次。你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追，真的就来不及了！”
“再看吧。”夏芷晴拉了拉于秀秀的袖子，“不早了，回去吧。你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帮忙么。”
“你别转移话题。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于秀秀认真道，“方野一回来，立刻约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要再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又放弃了。你再等下去，就不是等毕业了，是等他们俩官宣。”
夏芷晴没有回答。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于秀秀坐上公交车，冲她挥了挥手，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大概又是“抓紧机会”之类的话。
公交车吭哧吭哧地开走了，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街角。
夏芷晴沿着路边往家的方向走，冷风把路边的枯叶吹得打着旋往街角卷去。
她的脑海里还是方野发的那条消息【还没，在逛庙会】。
逛庙会的时候方野身边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回到家，她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然后就那么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她心底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不重，却让人喘不过气。
期末考结束，那时候她以为寒假只是短暂的分别，过了年他就会回来。
但方野在琼岛待了那么久，又在京城待了那么久。
这些时间，全是和宋千瓷一起度过的。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来，映出她犹豫不决的脸。
她点开方野的对话框，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那你先玩，回头再聊】。
那是她主动结束的，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现在再打开，已经过了好些天。
她打了一行字。
【你现在在哪？】
但她觉得太明知故问，删掉了。
然后又打了一行【你跟千瓷在一起吗？】
不过她觉得太直白，好像质问一样，删掉了。
最后她只打了最简单的一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按下发送。
【你什么时候回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