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在宋千瓷手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鼓面。
她已经慢慢找回了节奏，但胸腔里那颗心却始终没能跟上节拍的稳定。
每当方野抬起头，目光扫过鼓架这边时，她的心跳就会失序。
先是漏跳一拍，然后又补上两下。
她很享受当下的这一刻。
排练室里只有吉他声、歌声，还有她的鼓点。
方野站在中央，她坐在侧后方，她有种别样的满足感。仿佛这个小小的音乐世界，暂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只有她和方野，还有音乐。
不枉费她辛辛苦苦找到方野家去。
一个小时的练习结束后，方野放下吉他，“休息会儿。”
宋千瓷跟着他下楼。
方野径直走向吧台后的咖啡机，宋千瓷则从零食柜里拿了包薯片，在长桌旁坐下。
她撕开包装袋，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眼睛却一直看着方野的背影。
方野站在咖啡机前，动作不紧不慢。
磨豆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咖啡粉落入滤杯，他用压粉器轻轻压实，然后启动机器。
水流声响起，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滴落。
整个过程里，方野的表情都很平静，眼神专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宋千瓷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望着他，偶尔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薯片的脆响在安静的基地里格外清晰，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她感觉到方野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一种能抚平浮躁、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不管周围环境如何，他总能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那种沉稳从容的气质，是同龄男生身上很少见的。
宋千瓷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不是方野的这种特质。
但她知道，和方野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咖啡冲好了。方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皱眉，有点苦，他加了个糖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野转过头看向门口，宋千瓷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躲在门边，正探头往里张望。
来人正是李洋。
“进来啊，在那干嘛？”方野说。
李洋嘿嘿一笑，从门后走出来，“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方野又喝了口咖啡。
“野哥，我也想喝。”
“自己冲。上回不是教过你吗？”
“算了，我还是喝可乐吧。”
李洋从饮料柜拿了一瓶可乐，然后凑到宋千瓷身边，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们要来，是唐天翔发消息喊我的，说一起练歌。”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欠揍，“没想打扰你们。”
宋千瓷翻了个白眼，“来就来呗，不然钥匙给你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早上方野问起李洋他们时，她故意说得好像通知了其他人似的。
实际上她一个都没喊，她更希望今天只有她和方野两个人。
不过现在李洋来了也好，至少不会让方野觉得奇怪。
“唐天翔呢？”宋千瓷问。
“应该快到了吧。”李洋说，“他让我先来。”
没过一会儿，基地的门又被推开了。
唐天翔看到屋里的人，愣了一下，“你们都到了啊。”
“就等你了。”李洋说。
唐天翔四下看了看，但没看到夏芷晴的身影，眼里有些失落。
“班长呢？没来吗？”李洋问。
“喊了。”唐天翔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她说今天要在家里复习，不来。”
其实他早上给夏芷晴发了消息，问要不要一起来基地排练。
夏芷晴回复得很客气，但拒绝了。说是今天在家写作业，不来了。
换句话说，他喊不动夏芷晴。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被夏芷晴拒绝，可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先前他一直想着组建乐队后，便有了更多和夏芷晴相处的机会。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直觉得以自己的音乐天赋，可以俘获夏芷晴的芳心。
再不济，也可以日久生情。
但没曾想，成立季风预警乐队后，一切都很顺利，唯独他和夏芷晴的感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他感觉自己好像跟夏芷晴越来越远了。
他一点也走不进夏芷晴的心里。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发现原因。他已经察觉到夏芷晴最近发生的变化。
和之前不同，夏芷晴如今更有“人情味”了。
还变得更加温柔了，只是这温柔似乎都给了一个人——方野。
唐天翔现在都有些没信心了，篮球、学习、音乐，都比不过方野。
唯一的好消息是方野还没有和夏芷晴在一起，跟宋千瓷走得比较近一些。而且对沈繁星比较照顾。
李洋见唐天翔摇头，眼珠转了转，掏出手机，飞快地给于秀秀发了条消息。
【今天大家都来基地排练了，方野也在。】
最后四个字是重点。
他知道，只要方野在，夏芷晴很可能就会改变主意。
至于为什么发给于秀秀而不是直接发给夏芷晴，原因很简单。
只有于秀秀才更容易劝动夏芷晴。
如果他自己发消息邀请夏芷晴，估计也没用，除非是方野开口邀请。
不过宋千瓷还在，打死他也不敢让方野去邀请夏芷晴。
吃人嘴短，他经常蹭吃蹭喝，明面上肯定还是得站宋千瓷这边。
但他真的很好奇，方野到底喜欢谁。
宋千瓷、夏芷晴？还是沈繁星。
而且最近他和于秀秀经常聊天，已经知道了夏芷晴对方野有好感，只是没有明说。
其实上周夏芷晴去超市偶遇方野，已经很明显了。
另外于秀秀也拜托过他，让他帮忙创造一些机会。
两人独处的机会他创造不了，但像排练这种集体活动，他肯定要通知到位。
再说了，少了夏芷晴，乐队也不完整。
况且月底要去音乐节表演，得多加练习，演出效果才会更好。
发完消息，李洋收起手机。于秀秀秒回，说是去劝夏芷晴了。
不过李洋没说夏芷晴会来，能不能来还不清楚。就算要来，最好还是别当着唐天翔的面说。
李洋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练？”
宋千瓷看向方野，方野放下咖啡杯，“那就上楼吧。”
四人陆续上楼。
而此时此刻，夏芷晴其实并不在家里。
她坐在书店的窗边位置，面前摊开几张卷子，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这是她上次和方野一起坐过的位置，只是今天旁边空着。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起头，目光在书店里扫视，寻找熟悉的身影。
只可惜始终没有看见方野。
今天方野没来书店。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觉得太意外。
周末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方野可能去基地练歌了，也可能在家，或者做别的事。
她没有发消息问方野今天来不来书店。
上次超市“偶遇”已经够刻意了，她不想再做得太明显。所以她今天直接来了书店，想着会不会真的偶遇方野。
可惜好像没有这个缘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芷晴拿起来看，是于秀秀发来的消息。
【芷晴，李洋说今天大家都去基地排练了，方野也在。你要不要去？】
夏芷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早上确实拒绝了唐天翔的邀请。现在如果又去基地，而且唐天翔也在，她不久前才说要在家里复习，突然出现，场面可能会很尴尬。
她回复于秀秀：【我在书店写作业，不去了吧。】
于秀秀几乎是秒回：【写作业？书店？你一个人？】
夏芷晴：【嗯。】
于秀秀：【那正好啊！写完作业再去基地。难得周末，放松一下嘛。】
夏芷晴犹豫了。
于秀秀继续劝说。
【上午写作业，下午去基地，晚上回家还可以接着写。总不能写一整天作业吧？】
于秀秀可是知道夏芷晴做作业效率高，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平时还提前把大部分作业给做了。
夏芷晴看着这条消息，咬了咬嘴唇。
她确实想见方野。
从上周日超市“偶遇”之后，她就一直期待着能和方野再见面。
虽然在学校每天都能见到，但那种人多眼杂的环境，和独处或者小范围相处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乐队月底要去音乐节表演。作为键盘手，她也应该多参与排练。
思考了几分钟，夏芷晴回复：【那好吧。】
于秀秀：【太好了！学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走过去？】
夏芷晴：【嗯，我现在收拾一下过去。】
于秀秀：【好！我马上出门！】
夏芷晴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卷子。她把笔装进笔袋，卷子整理好放进书包，然后站起身。
走到书店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荡荡的。
不过现在她可以去见方野了。
她转过身，推门离开。
二十分钟后，夏芷晴在学校门口见到了于秀秀。
“等很久了吗？”夏芷晴问。
“没有，我也刚到。”于秀秀笑嘻嘻地说，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去基地。”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基地走。周末的午后，街上人不多，阳光很好。
“唐天翔也在吧？”夏芷晴忽然问。
“在啊。”于秀秀说，“李洋说大家都去了。”
夏芷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其实有点担心面对唐天翔。对方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但她真的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她拒绝过，委婉地暗示过，可唐天翔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弃。
但她又不能言辞犀利地拒绝唐天翔，那样唐天翔会很难堪，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其实唐天翔除了人狂傲了一点，有时爱出风头，倒也不让人讨厌。
只是不讨厌跟喜欢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了？”于秀秀察觉她的沉默。
“没什么。”夏芷晴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尴尬。早上唐天翔喊我的时候，我说要在家里复习。”
“这有什么。”于秀秀不以为然，“改变计划很正常啊。你就说作业写完了，想出来走走，顺便来基地看看。”
夏芷晴想想也是，点点头，“嗯。”
两人走到基地门口。门关着，但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从楼上传来。
于秀秀推开门，拉着夏芷晴走进去。
楼下没人，长桌上放着几个空杯子和零食袋。音乐声更清晰了，是【想去海边】的旋律。
“他们已经在练了。”于秀秀说，“我们上去？”
“等等。”夏芷晴拉住她，“先别打扰他们，等这首练完吧。”
两人在楼下等了几分钟。音乐停下来，楼上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于秀秀才拉着夏芷晴上楼。
排练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都转过头来。
“班长来了！”李洋第一个喊。
宋千瓷从鼓架后探出头，看到夏芷晴，笑了笑，“来啦？”
夏芷晴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作业写完了，就过来看看。”
方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唐天翔看到夏芷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芷晴，你来得正好，我们刚才在练新编排。”
“嗯。”夏芷晴走到键盘前坐下，“我听听。”
想象中的尴尬场面没有发生，夏芷晴心里松了口气。
“那我们再来一遍吧？”方野说。
“好。”
音乐再次响起。
夏芷晴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弹着熟悉的旋律。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方野，看着他弹吉他的样子，看着他唱歌时的侧脸。
心里那点失落，慢慢被填满了。
至少，她现在在这里。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听着同一首歌，做着同一件事。
这就够了。
宋千瓷敲着鼓，目光在夏芷晴和方野之间转了转。
她想起早上和方野独处时的感觉，想起自己意识到喜欢上方野的那个瞬间。
现在夏芷晴来了。
她看着夏芷晴看向方野时那种专注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也喜欢方野吗？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方野。
而这个秘密，她现在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