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好几圈。
脑袋里嗡嗡作响,又晕又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他捂着额头呻吟一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上被人用安全带结结实实地捆着。
“嗯?”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在飞机上。
他张了张嘴巴,刚想喊,一只微凉的手掌就迅捷地捂了上来,捂得严严实实。
“唔!呜呜呜!”张楚岚闷哼着,伸手去拍那只手,示意松开。
手的主人,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确认他不会大喊大叫,才松开了手。
“呼……哈……”张楚岚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他扭过头,瞪着近在咫尺的冯宝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了过去:“宝儿姐,我们怎么到飞机上了?那老王八蛋呢?你们找到那人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冯宝宝等他问完,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在去吉林的路上。具体去哪儿,喏,你说了算。”
她说着,从旁边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张楚岚面前哗啦一声展开,正是吉林省的详细地图,“飞机在长春落地之后,往哪儿走,你挑。”
张楚岚看看面前摊开的地图,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冯宝宝,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堵得他无话可说。
冯宝宝见他发愣,伸手指了指走道前方:“喏,他比你早醒一会儿。”
张楚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气得眼前又是一黑。
只见他那不靠谱的老爹张予德,正靠在座椅边,满面春风地跟一位空姐聊着什么,那眼神里的轻佻和色眯眯的光,隔着两排座位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混账……”张楚岚咬牙切齿,刚骂出几个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天旋地转,胃里更是翻涌得厉害。他身子一软,瘫回座椅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宝儿姐……我、我这是怎么了?浑身不得劲儿……”他虚弱地问。
冯宝宝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脑震荡,不严重。这几天平心静气,别动怒,别剧烈运动,养养就好。”
“哈?!”张楚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被他强忍的眩晕感按了回去,“脑震荡还不严重?!这玩意儿是能‘养养就好’的吗?”
“能。”冯宝宝回答得斩钉截铁,“别想着找灵玉帮你治,我已经跟他说了,不准给你治。”
“为什么啊?!”
“防止你和你爸再打起来,没完没了。”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那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淡定表情,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宝儿姐,为什么你总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处理得这么‘妥帖’啊!”
“因为我机智。”冯宝宝言简意赅,甚至有点小骄傲。
“……”张楚岚彻底没脾气了。他认命地拿起那张地图,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算了……你先告诉我,咱们大老远跑吉林去干嘛?”
冯宝宝便将在山洞里发现无根生只剩空壳,以及张无忌关于其魂魄离体可能被困在吉林某处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张楚岚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们的意思是,那人的魂儿丢了,现在要去吉林那茫茫大山里把它找回来?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合着你们是拿我当人形探测仪、定位器使啊!”
自从知道自己身负所谓的“主角命格”,张楚岚一开始还暗爽过,觉得总算有点与众不同。
可经历的事情越多,他就越觉得这玩意儿简直是个大麻烦,走到哪儿都能被卷进各种匪夷所思的事件中心,这一年经历的风波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刺激。
抱怨归抱怨,张楚岚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想办法。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这是小师叔之前给他的,说是上面附了一丝神念,遇到难以决断或者前途未卜的事情,可以抛掷问天,能得到一个模糊的指引。
“得,死马当活马医吧。”张楚岚掂了掂铜钱,又看了看铺在腿上的吉林省地图,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铜钱往上一抛。
铜钱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轻响,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几颗脑袋凑了过来。只见那枚铜钱不偏不倚,正落在代表“白山市”区域的边缘,靠近“磐石市”的地方。
冯宝宝看了看,点点头:“运气不错。不用到处乱跑了,就定在白山、磐石这一片。”
“这还叫一片?”张楚岚哀嚎,“白山加磐石,多大的范围啊!山连着山,沟挨着沟。为什么就不能给个精准坐标呢!真是……”
话没说完,情绪一激动,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哇……呕……”
冯宝宝早有准备,极其自然地递过一个呕吐袋。张楚岚接过,也顾不得什么,抱着袋子一阵干呕。
等飞机在长春龙嘉机场降落时,张楚岚的脸色比纸还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冯宝宝在一旁撑着,他估计得爬着出去。
反观张予德,虽然脸色也有点不自然的潮红,耳朵里也嗡嗡的,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精神头十足。看到儿子那副惨样,他还故意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楚岚的后背,差点把张楚岚拍得再次吐出来。
“儿子啊,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点儿。回去得好好练练!”张予德调侃道,中气十足。
张楚岚抬起头,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瞪着自家老爹,如果眼神能杀人,张予德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可惜他现在脑震荡未愈,别说动手,连骂人都得悠着点,生怕动作大了又引发眩晕。
张予德对上儿子的目光,嘿嘿直乐。其实他自己脑袋也晕着呢,但在儿子面前,这面子绝不能输,硬撑着也要摆出一副“老子没事,老子很强”的姿态。
一行人出了机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商量接下来去哪。
张无忌听完张楚岚抛硬币得出的“白山-磐石”范围,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他伸出手,对着身旁的空气看似随意地一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前方的空间仿佛水面般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谷畸亭就像是被张无忌拽了出来,踉跄一步,稳稳站在了众人面前。
“卧槽?!”张予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指着谷畸亭,又看看张无忌,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师弟……你、你怎么做到的?”
张无忌收回手,平静道:“我只是能看到他在哪,然后请他出来一下。”
谷畸亭对张予德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予德,你这见识可不行。灵玉是内定的下一任天师,做到这点不是很正常吗?”
“这、这哪里正常了……”张予德小声嘀咕,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过世的父亲张怀义曾经说过的话:天师府每一代天师,都不能以常理度之。现任的老天师,是他父亲的师兄,连他父亲那样的绝顶人物,都曾坦言从未见过这位师兄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
而他父亲张怀义自己,当年可是敢说比无根生不差、甚至所悟之道已超越无根生的存在。
想到这里,张予德顿时有点泄气。跟这种注定要站在异人界顶点的怪物比,自己这点道行,确实不够看。
张楚岚一看老爹那副蔫儿了的表情,立刻来了精神,虽然脑袋还晕着,但嘴皮子功夫不能落:“瞅瞅,就你还想跟小师叔比?小师叔真动起手来,一巴掌就能让你找不着北。”
张予德正郁闷着呢,被儿子一激,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放屁!老子是比不上师弟,但也不至于被一巴掌拍倒!你小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先一巴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父爱如山!”
“来啊,谁怕谁!正好试试我新琢磨的雷法。”
“嘿,翅膀硬了是吧?你那点三脚猫雷法还是老子教的!”
父子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吵着吵着,两人动作幅度一大,那股一直被压着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同时汹涌反扑。
“唔……”张予德脸色一变,猛地扭过头,用手死死捂住嘴,腮帮子鼓起,硬是把涌到喉咙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呕……”张楚岚也是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赶紧扶住旁边的路灯杆子,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两人各自强忍着不适,憋得脸色发青,额头冒汗,但谁也不肯先露出狼狈相,都硬挺着站直身体,互相怒目而视,仿佛在用眼神较劲:看谁先撑不住!
一直旁观的夏禾,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俩人……真是亲父子吗?怎么一点父子温情都没有,见面就吵,跟斗鸡似的。”
小白狐小玉在她怀里拱了拱,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用稚嫩的声音附和:“就是就是,一点都不像爹爹和儿子!”
张楚岚耳朵尖,听到了,一边强压着恶心,一边扭头“呸”了一声:“谁想当他儿子!恶……”
张予德这次倒没回嘴,只是转过头,看着张楚岚那副明明难受得要死还要嘴硬的倔强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又真实的笑意。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再蹦跶,也是我儿子,这事,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