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流淌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热天里刚嚼碎了一颗强效薄荷糖，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霜气。慕晨惬意地窝在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
“这冰镇效果确实不错，甚至有点……上头。”
她慵懒地掀起眼帘，目光越过沾着冰霜的车窗，落在不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金属废墟上。
那里是圆桌骑士团耗资千亿打造的“S级资源采集前哨站”，此刻正像个被顽童踢烂的易拉罐，凄惨地横陈在冰原之上。
“那个谁，”慕晨抬手指了指，“把那堆垃圾处理一下。既然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走，这不符合勤俭节约的美德。”
前排开车的许砚舟嘴角微抽。
勤俭节约？
把人家S级战略基地定义为“垃圾回收站”，这大概是废土时代最凡尔赛的发言。
“得嘞！您擎好吧！”
车门轰然洞开，雷克像是只刚放出笼子的哈士奇，扛着那双暗金臂铠就冲了出去。铜须和艾薇儿紧随其后，眼神里闪烁着要把地皮都刮三层走的贪婪绿光。
……
废墟前，那个满脸血污的指挥官正死死护在一台冒着电火花的主机前。
他虽然狼狈，但那一身属于圆桌骑士团中层干部的傲气还没散干净。看着像强盗一样围上来的三人组，他厉声呵斥，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站住！这里是受《大联盟战时资源管理法》保护的军事禁区！”
指挥官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手中的权限卡：“这台主机里存有冰螭的一手基因数据，属于全人类的S级机密！你们这是在窃取人类的未来！这是重罪！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普法讲座。
雷克甚至都没动用技能，只是像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那名身穿动力甲的指挥官就像个断线的风筝，直接被抽进了旁边的雪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啥大联盟？啥法庭？”
雷克抠了抠耳朵，一脸憨厚地看向铜须：“老矮子，这货叽里咕噜说啥呢？这不就是俺们老板点名要收的废品吗？”
“管他说啥，这铁皮可是好东西！”
铜须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被炸裂的墙体。
作为一名铁匠，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掺杂了秘银的高强度记忆合金。
“这可是铸造重甲的顶级辅料啊！平时想买都买不到！”
铜须抡起那把大得夸张的战锤，对着一台还在闪烁红光的精密仪器就是一锤子下去。
“当——哗啦！”
价值数亿的量子分析仪瞬间变成了一堆昂贵的零件。
“拆！都给俺拆了！连螺丝钉都别给这群资本家留下！”
“住手！你们这群野蛮人！！”
指挥官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看着被暴力拆解的心血，目眦欲裂。
他颤抖着按住耳麦，声音嘶哑而疯狂：“总部！这里是第七哨站！我方遭遇恐怖袭击！请求支援！圆桌骑士团的尊严不容践踏！这群暴徒必须付出代价！”
然而，通讯频道里并没有传来令人安心的回复。
只有“沙沙”的电流盲音。
“别喊了，省省力气吧。”
一道戏谑的机械音突然从废墟上空响起。
橘猫“真理”蹲在一根断裂的房梁上，电子眼里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直接将基地内部被截获的加密通讯公之于众。
光幕中，是一道冷漠至极的指令代码。
【第七哨站遭受不可抗力毁灭。启动“资产止损”程序。锁定该区域所有生物信号，激活防御塔自毁模式。】
【备注：指挥官编号A-79，判定为“已报废资产”，无需回收。】
那一串冰冷的字符，比这冰原上的寒风更刺骨。
“看懂了吗？”
真理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你们总部眼里，你和这些仪器一样，只是一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负资产。支援？想多了，他们在忙着送你上路呢。”
“不……这不可能……”
指挥官呆滞地看着光幕，信仰在这一刻崩塌成灰。
“滋——滋——”
周围几座幸存的自动防御炮台突然转动，黑洞洞的枪口不再对外，而是齐刷刷地锁定了指挥官本人。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集地落在他胸口。
被抛弃了。
为了掩盖冰螭数据丢失的失职，为了不让丑闻外泄，那个他效忠了一生的庞然大物，决定连人带基地一起抹去。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秩序？”
许砚舟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他甚至没看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手中人皇剑随意一挥。
“铿！”
紫金剑气如龙蛇游走，精准地切断了埋设在地下的所有自毁线路。那些即将喷吐火舌的炮台瞬间熄火，耷拉下了脑袋。
“别误会，我不救垃圾。”
许砚舟收剑回鞘，语气平淡，“只是这堆废铁还有点用处，炸了怪可惜的。”
说完，他对真理点了点头。
“干活。”
“喵呜！来喽！”
橘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爪子熟练地扒开主控台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数据接口。
它张开嘴，吐出两枚沾着不同体液的晶片——一枚来自裂空鹰皇，一枚来自深渊冰螭。
“咔哒。”
两枚芯片同时插入卡槽。
“数据重构开始……正在逆向追踪信号源……”
全息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雪花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三维模型。
两股截然不同的数据流——一股青色的风，一股幽蓝的冰，它们并未在本地服务器停留，而是像两根被提起来的木偶线，笔直地射向苍穹之上同一个坐标点。
更可怕的是频率。
随着两大S级霸主的死亡信号确认，那个坐标反馈回来的波段开始疯狂加速。
那是某种倒计时。
或者说，是某种兴奋的催促。
“解析结果出来了。”
真理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这不是简单的监控。这是一个‘喂养程序’。随着S级个体的死亡，能量并没有回归天地，而是被那个坐标抽走了一部分，用来……催熟剩下的目标。”
就像是一个不耐烦的农场主，看到猪圈里的猪长得太慢，决定直接往饲料里拌激素。
“也就是说……”
雷克停下了拆迁的手，眼神有些发直，“咱们杀得越快，剩下的那些怪物就会变得越强？这特么不是帮倒忙吗？”
一种被当做玩物戏耍的无力感，笼罩在除了慕晨之外的所有人心头。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慕晨摇下车窗，手肘撑着窗沿，看着那个指向天空的数据模型，就像是在看一张拙劣的菜单。
“慌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催熟还不好吗？省得肉太柴，嚼不动。”
指挥官瘫坐在雪地里，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疯女人。
这可是高维文明的灭世阴谋啊！是把整个地球当做蛊盅的恐怖计划！她……她居然只关心肉柴不柴？！
“可是……”艾薇儿有些迟疑，“如果它们越来越强……”
“那就说明，它们吸收的营养越来越丰富。”
慕晨打断了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暗金色的贪婪，“农场主想吃肉，我也想。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看到底是谁的胃口更好，能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动筷子之前……”
她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先把桌子给掀了。”
霸道。
极致的傲慢。
这种将神明视为竞争对手，将灭世天灾视为抢饭吃的强盗逻辑，彻底击碎了指挥官最后一点理智。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最终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行了，别吓唬小朋友了。”
许砚舟敲了敲车窗，“东西装得差不多了，这地方太冷，换个地儿？”
短短十分钟，那座巍峨的基地已经被铜须等人像蝗虫过境一般，拆得只剩下了地基。连那些用来铺路的合金地板都被撬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后备箱顶上。
“嗯，是该换换口味了。”
慕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天际线被一片惨绿色的雾霭笼罩，隐约能听到无数毒虫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那是【剧毒沼泽】，是S级霸主“万毒蟾王”的领地，也是这具鲲鹏尸骸的“肝脏”所在。
“之前嫌那只癞蛤蟆太脏，像块发霉的肝，看着就倒胃口。”
慕晨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来的冰火两重天，“不过现在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装上了最好的‘净水器’，这块发霉的肝脏洗一洗，应该也能凑合着做顿刺身。”
冰螭的“肾脏”属性是过滤与净化。
有了这份力量打底，那个满身剧毒的“脏东西”，在她眼里终于有了上桌的资格。
“走吧。”
慕晨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骇人的凶光。
“去尝尝这道重口味的菜。”
“好嘞！目标东方，全速前进！”
引擎轰鸣。
改装后的越野车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猛兽，喷出一股黑烟，碾过指挥官身边的雪地，朝着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毒瘴疾驰而去。
只留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指挥官，孤零零地躺在废墟之中。
寒风呼啸，像是在为这旧时代的秩序唱着挽歌。
……
千里之外。
剧毒沼泽最深处，一片冒着绿色气泡的烂泥塘里。
“咕呱——！！”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焦躁的蛙鸣，震得漫天毒虫纷纷坠落。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庞大、浑身长满脓包的巨型蟾蜍，猛地从泥浆里探出头来。那双浑浊的土黄色竖瞳里，此刻写满了不安。
它感应到了。
那个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是先吃掉了风，又吞掉了冰的怪物。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身为S级霸主的它，竟然生出了一种“不想死”的卑微念头。
“嘶——”
万年不与人类为伍的魔兽铁律，在生存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蟾王张开大嘴，舌尖卷着一块散发着诡异波动的黑色石头。
那是人类高层为了“控制”它们而留下的后门，此刻却成了它的救命稻草。
一道隐晦至极的精神波动，穿透了毒瘴，穿透了封锁，直接连通了圆桌骑士团总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救……我……】
【我……给……你们……所有……】
它不知道的是，这封绝望的求救信，即将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类背叛者，彻底拖入这场注定毁灭的漩涡。
而那个正在赶来的黑衣少女，手里已经拿好了刀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