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桥东魏大败,宇文泰向邙山靠近。
在此驻守的东魏兵士大多恐惧不已,纷纷跨过河桥,向黄河以北逃跑。
唯独猛将万俟洛,命令部属定在原地,寸土不让。
他跨坐马上,远远地对着西魏的将士们喊道:“我万俟洛在此,不怕死的,你们就过来吧!”
西魏负责进攻的将士,也是血战了一整天,筋疲力尽,只是想着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能吓跑就吓跑,吓不跑,就自己跑,于是暂时退兵了!
高欢听闻万俟洛勇猛无畏,后来收兵以后,将他安营扎寨的地方,命名为“回洛”。
手下人见西魏退走,问道:“将军,刚才你真的不害怕吗?毕竟高敖曹都战死了?”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怎么能不知道害怕?可是丞相当年,因为我父亲爵位高,年龄又大,所以特别给与礼遇,曾经亲自扶他上马!我们为人属下还能有什么?无非一腔热血,知恩图报罢了!”
众人不住点头。
此时高欢也已经带领大军渡过黄河,东、西魏直面布阵,规模都相当庞大,真正的会战开始了!
西魏分东西两面对敌,独孤信、李远在右;赵贵、怡峰在左,开府仪同三司的李虎、念贤等人属于后续部队,机动救援,宇文泰文帝坐镇中军!
高欢因为高敖曹的死,满腔愤恨,指挥军队道:“死磕宇文泰,给我的叔父高敖曹报仇!”
所谓哀兵必胜,这回没什么技巧,就是硬碰硬,高欢身先士卒,从早到晚交战了几十次。
战场惨烈异常,直打得烟尘四处弥漫,双方士兵满眼都是血雾,和不停晃动的暗影,相互都看不清楚对面的面容,只要是敌人,就机械性地往死里砍!
西魏东西两线,不敌高欢,独孤信命人去联络文帝与丞相宇文泰,结果都打乱套,中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不知道这两人陷在哪个军阵当中,独孤信招呼副将道:“可能主公和丞相已经撤退了,咱们也走吧!”
于是扔下了自己士兵,偷摸从战场撤了下去。
李虎等后援部队,也找不到宇文泰,又见独孤信等人退却,放弃了支援,跟随着他们一道离开了战场,开始向关中撤退。
宇文泰还在拼杀,听说独孤信退了,着实吓了一跳,正惊惧不安时,却有密探找到了他,从长安千里传书,长安有人造反,他的大本营快没了!
宇文泰急火攻心,只好烧掉营帐,带军返回,他得去处理内部叛乱。
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镇守金墉断后。
此时西魏大部分将领,还不知道宇文泰已经悄然西归,仍然在和高欢殊死搏斗。
西魏损失惨重,大部分将士与士兵命丧高欢之手。
将军王思政混战中,见东魏军潮水般涌了过来,他突然跳下马,举起长矛左右出击,他矛法狠绝,一抬手东魏兵士便死倒一片。
慢慢地,他陷入敌军阵营,越来越深,跟随之人也差不多死光,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流血过多,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东魏军以为他死了呢,此刻已临近夜晚,东魏也开始收兵,打扫战场。
王思政有个习惯,每次打仗都喜欢穿着破旧衣袍与盔甲,他昏倒之时,身边人扑到他身上,临死前将他的身体护住。
东魏军检查战场的人,居然没看出他的身份,也没有补刀,他幸免于难。
他帐下督雷五安,见东魏军撤退了,带着几个人悄悄来到战场,哭着寻找他,刚好这时,他也苏醒过来,用微弱的声音喊道:“雷五安,我……在……这里!”
雷五安闻声扑过来,他简直难以置信喊道:“大帅还活着!”
他赶过去,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为他包扎伤口,压迫止血,然后将他抱上马背。
都伤成这样,如何能够骑马颠簸?马走快一点,王思政眼珠一翻立马没气,雷五安只好放慢速度,尽量保持平稳,入夜很久,他们才返回营地。
冷兵器时代,人就是扛造,就这样情况,王思政居然在短时间之内就恢复了生机,带领剩下的部众返回关中,去追宇文泰。
平东将军蔡佑也找不到宇文泰了,陛下和丞相都没影了,他可不是外人,就是那个宇文泰说像他儿子的十五六岁的小将军,如今已经成年,黑铁塔一般。
找不到人,他也打算退走,可是西魏哪里能让他来去自由?围住厮杀,蔡佑身披明光铁铠,勇猛无比,东魏军都道:“此乃 `铁猛兽’也。”
蔡佑也下马步斗,左右都劝:“将军还是上马吧,以备不时之需!”
意思很明显,到时候逃跑方便。
乘蔡佑怒怼道:“宇文丞相爱我如子,今日我岂能贪生怕死!”
他率十几人合声大呼,击杀东魏兵,一时杀伤甚众。
东魏募厚甲等人将他死死围住,里里外外围了十余重,他弯弓持满,四面拒之,箭无虚发!
可是箭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眼见着就剩最后一支,东魏人募厚甲,手持长刀者,径直走过来,距离三十步左右时,左右劝他道:“将军快射啊!射死他!”
蔡佑老倔强了,道:“我的命,在此一箭,岂可虚发!别吵吵!”
很快对方到了十步之内,蔡佑手撒箭射,对方应弦而倒,东魏兵恐惧,不自觉向后稍退,蔡佑抓住了这一点点空隙,慢慢地带领自己的部下后撤,居然返回了营地。
这时,他才得到了确切消息,宇文泰真的已经和陛下一起回了长安,而且走得相当匆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蔡佑盘着手指一琢磨,八成是长安有变,他于是带领部众,快速追赶宇文泰而去,路上正好碰到了王思政,俩人结伴而行。
文帝和宇文泰退至恒农,之前所虏的东魏降卒已经聚众反,守将弃城而走,叛军闭门拒守。
丞相宇文泰心急如焚,只好指挥大军,日夜攻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夺回了恒农,宇文泰这回也没那个好性情了,把魁首数百人一律诛杀。
此时,到处寻找宇文泰的蔡佑和王思政,也追到了桓农,入夜才得入城。
说回来,宇文泰和高欢不同。
高欢像一团火,而他更像一块冰,即使他平素冷若冰霜,此时见到这个跟自己儿子一样忠诚的人,也禁不住满怀情感,叫着蔡佑的表字,道:“承先,你这一来,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宇文泰也不是铁人,这一路思虑繁多,又被高欢追之屁股痛殴,部众十去七八,几乎都扔在了河北,受到的惊吓难以言表,于是无法入睡。
和他同帐的蔡佑心疼不已,道:“丞相枕着我的大腿睡吧,什么事也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