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王妃围坐一旁,正陪着皇后闲话家常,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进殿请安,李小草带来的丫鬟只能留守在门外,她一手牵着一双儿女缓步踏入殿中。
见她进门,几位王妃下意识便要起身问好。
众人心里都清楚,湘王素来最得陛下器重,湘王府体面非同一般,理应主动示好。
可就在此时,上座的皇后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声响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那几位刚欠起身子的王妃动作一顿,彼此对视一眼,识趣地重新落座。
一个个低垂着眼皮,不再主动搭话,殿内气氛瞬间添了几分尴尬与疏离。
李小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明镜似的,皇后娘娘就是想让她尴尬,想给她开个下马威。
她有特许,进宫见帝后可不拜,这个特权不是靠人情关系换来的,而是她的军功换来的。
当年她理应晋升三品将军,可皇上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是作为皇上的权衡利弊,这才只给了她一项特权。
既然有这个特权,李小草也不愿浪费,她只站立殿中,对皇后娘娘笑了笑。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皇后靠向椅背,目光看似淡淡,实则心里头有气却发不出。
暗怪皇上给了一个什么破权,李小草见她不拜,她瞧不得李小草的得意劲儿。
即便李小草没拜,她还是说了一句。
“免礼吧”。
李小草不知道该怎么免这个礼,只当是让她入座的话,便带着孩子自顾坐在门口的位置。
皇后娘娘心里翻白眼,脸上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今日是皇家家宴,陛下特意准许各家带上孩子,倒也热闹,咱们本就是一家人,是该时常聚聚,多走动走动,否则都要生疏了。”
李小草不接话,带孩子的又不只是她一人,刚刚听白公公说了,各位王妃都有带自家的孩子,还有带孙子来的。
周遭众王妃同样缄默不语,无人再主动开口,殿里落针可闻,空气中暗流涌动。
皇后娘娘眼睛从李小草身上瞟过,“如今湘王妃回宫,这次家宴就是为了迎接湘王一家而备下的。”
这句话说出口,几位王妃心里头有些吃了苍蝇的感觉。
不过她们心中清楚,皇后娘娘故意说出让人不舒服的话,目的就是让她们厌恶湘王妃。
不得不说,皇后娘娘的目的达到了,她们眼下瞧着湘王妃,也不像刚刚那么顺眼了。
皇后娘娘眼角尽是得意,她轻挑眉梢,阴阳怪气的话还没说完。
“想当年,陛下年少时,也曾时常提起湘王妃,世事兜转,如今你倒是成了宫中婶母。”
提到婶母,李小草这才抬头直视皇后娘娘,依旧是礼貌性的微笑。
“皇后娘娘不愧是东宫之主,竟然如此看重血脉亲情,我这个做婶母的深感欣慰。”
皇后娘娘的假笑僵在脸上,这个李小草竟然顺杆往上爬,别人听了这话都要回句“不敢”,偏偏她就敢应承。
反倒让自己一番敲打落了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绪,再度开口,话里话外满是阴阳。
“倒是个通透人,只是身份终究不同,如今身居婶母之位,行事更该谨守规矩,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才是。”
李小草笑意不改,“娘娘说得极是,臣妇自入王府那日起,便恪守礼教,安分守己,从未敢逾矩半分,皇家规矩森严,臣妇自然铭记在心。”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幽幽扫来。
“听闻湘王如今深得陛下信赖,风头正盛,你身为王妃,跟着沾光,日子想必过得十分舒心吧?”
皇后娘娘故意说她是沾了王爷的光,想要抹去她自己本身的功劳,意图打压,李小草如何看不穿。
此时她也不想为自己邀功,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皇后,是为了百姓安稳度日,是为了好友苏景泰分忧,助他在位之时能够顺心顺意。
也不枉逃荒路上互相扶持的旧情。
“托陛下与娘娘的福,王府上下安稳度日。”李小草语气放缓,“王爷一心为国办事,从不敢依仗恩宠张扬,臣妇也只愿守着家人,安安稳稳度日,不敢奢求旁的。”
这话明着是谦逊,实则点明湘王凭本事受重用,并非恃宠而骄,堵得皇后无话。
皇后脸色又沉了几分,话锋再转,多了几分试探。
“岁月流转,一晃多年过去,想来王妃偶尔回想从前,心中就没有半分感慨吗?”
周遭王妃们都屏住呼吸,她们哪个不知道,当年若是李小草肯松口,如今的皇后之位绝不会是正座上那位。
她们悄悄垂首,不敢掺和二人交锋。
李小草十分无奈,别说这事过去多年,就算是当年,她也是问心无愧的。
她对当年的苏景泰绝无半分儿女私情。
她穿过来的时候,就是成年人的灵魂,那个时候苏景泰还是个未脱稚气的少年,又是个病秧子,她更多的是同情。
后来苏景泰举荐她做了王府的教头,她和苏景泰之间的交情渐深,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互相帮助。
而皇后娘娘却始终揪着这事不放,哪有点东宫皇后该有的做派。
皇后娘娘看起来是在刁难她,不让她好过,可是这样的说法做派,皇上的脸上有光吗?
李小草不得不接过话茬,否则皇后娘娘还以为她心虚了。
“人生际遇本就各有归途,缘起缘落也都是定数,如今臣妇家庭和睦,儿女绕膝,心中只剩安稳满足,哪有多余感慨,倒是娘娘身居中宫,统领六宫,日日操劳,才更该多多保重身子。”
别总说些有的没的自降身价,让人看了笑话。
她避开了过往纠葛,又顺势将话题引开,若是皇后娘娘听不出,或者还是不肯罢休,她不介意当众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皇后娘娘如何听不出其中意味。
她被噎,心中一万个不情愿,捏着锦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僵持片刻,她终究不愿自讨没趣,冷着声音挥了挥手。
“罢了,宴席时辰将近,不必在此久留,领着孩子去凝晖堂入席吧。”
“臣妇告退。”李小草率先起身,再不愿多留片刻。
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牵着孩子从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