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辞雨与珏重新从画中走出。
画里的三个孩童,知道的终究不多,翻来覆去不过是一些旧日嬉闹的光景。
辞雨的目光又落回其余画卷之上,那些画面或明或暗,有些角落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以他的仙法,竟也瞧不得太分明。
“爹爹,开心了吗?”珏仰着脸,笑吟吟的问道。
“还好。”
辞雨面色平淡。
刚刚在画里,还要趴地上,整个俯首甘为孺子牛,背上坐着小珏跑来跑去。
珏点了点头,“那好吧,慢慢来,爹爹,既然已与我们相认,我们自会尽心辅佐,不再让您受从前那些苦,也一定会助您登仙。”
辞雨看向她,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关于我们这些轮回仙的事。”
珏摇了摇头,神色极认真:“没有了。我知道的,已全部说与爹爹了。对您,我毫无保留,您若还不信,女儿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我们终究血脉相连,你也看到了画里我们小时候对您的态度,都是很想您的。”
“行,我知道了。”
“嗯。”
“我走了。”
珏问道:“爹爹不再陪陪我了吗?”
“成仙后,自然有时间陪你们。”
“好吧。”
辞雨转身离了珏的宫殿,珏的眸皮微微压下来几分,转而抬头,重新看向了刚刚辞雨进去的那幅画。
辞雨回到自己殿中。
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
辞雨光速突破元神境圆满。
圆满!
那杯茶,是何等天物,仙人抚顶一般。
元神境圆满,神核出现,那种一瞬间,他却只觉得心中格外迷茫。
“道”门紧闭……
还来不及多想,元神境圆满的实力有多强,他也没有太过感触。
只希望那杯茶不会带来什么诡异的作用,仅仅是让他快节奏突破。
————
这一日,扶摇天墉之外,来了三个人。
辞雨居中,贾亦真居左,澈居右。
三人在天墉外立定,远远望着那山门,此行的头一个目标,便是扶摇天墉的洛星辰。
“你们等我一下。”贾亦真丢下一句,便大摇大摆飞入了扶摇天墉。
辞雨立在前方,澈跟在他身后一步。
辞雨问:“你觉着,唤来此人,有几分把握?”
“不知。”澈答,“这洛星辰实力不弱,得了仙法后,消息更是稀少。我虽了解过,却知之甚少。”
“若是不行,便只能杀了。”辞雨道。
“是,父亲。”澈点头应道。
“那日在炼神岭,你到底进了何处?”辞雨又看向他,忽然问道。
澈道:“回父亲,那日我入了墓道深处,见了一位濒死的古神。他告诉我,冥界或许与这世间大小秘境相通。那些秘境中的魔物,说不得便是从冥界逃出来的。后来既无法将它们镇回冥界,便只能封于秘境之中。”
“原来…如此。”辞雨微微颔首。
说话间,贾亦真已带着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飞了回来。
那青年生得极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面上无半点血色,眼下乌青,像被抽干了精气。
这大晴日里,他竟还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说不出的古怪。
贾亦真拍了拍他的后腰子:“这是我师弟,白日梦。”
“逆圣子,幸会。”白日梦拱了拱手,声音有些许虚浮。
辞雨用我见万物扫了他一眼。
没有山印,便也不再多看,只问:“白道友,那洛星辰,可还在天墉中修行?”
“回圣子话,洛学长自得了仙法之后,便极少露面,几乎不在人前走动,我也已许久没见过他了。”白日梦说。
“可能叫他出来?”辞雨问。
白日梦摇头:“不成的,他如今被书院看护得极紧,莫说引他出来,便是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罢了,我亲自去拜会。”辞雨道。
“行。”
辞雨一人踏入扶摇天墉。
辞雨入院后,很快便被一名元神境圆满的老师接引。
待他说明来意,想见洛星辰时,却被对方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实在抱歉,圣子。道子如今正在闭关,谁也不能打扰。”
“何时出关?”
“短则三五年,长则百年。”那长老道,“不知圣子寻他何事?”
“没什么大事。”辞雨笑了笑,“我与他早些年也算有些交情,路过此地,想寻他喝杯酒,叙叙旧。”
“原来如此。那当真不凑巧了。等道子出关,你二人再把酒言欢不迟。”
“好。”辞雨只能点头应下。
他也看出来了,这洛星辰,多半已被扶摇天墉雪藏了。
什么闭关,不过是托词。
那长老又命一个女弟子引路,带辞雨在宗内随意走走。
辞雨也乐得顺水推舟,一路不紧不慢地逛着,暗中却将“我见万物”缓缓铺开。
不多时,他便发现了山门附近一个九座灵台的修士,那人体内,山印分明。
野生的轮回仙~
辞雨快走几步,拍了拍那人肩头:“这位道友,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那男修被他一拍,浑身一激灵,回身见是辞雨,看到衣服与身上的身份令牌,脸色都变了:“你……你…你…”
“这位是五行神宗圣子,逆行舟,是我院贵客。”一旁女弟子忙介绍。
“逆!逆圣子!”男修慌忙行礼。
“你叫什么名字?”辞雨问道。
“回圣子,我名罗维。”
“罗?”辞雨故作惊讶,“我早年认识一位姓罗的道友,身形眉眼与你极像。说不准,你便是我那故人之后。”
“啊?”罗维又惊又喜,“圣子认识我父亲?失敬失敬!”罗维心跳得厉害。
若真能与五行神宗圣子攀上交情,往后在这扶摇天墉里,谁还敢欺负他?
“正是。”辞雨笑了笑,“若你有时间,随我出宗一叙?正好,我也有些旧事想与你说。”
“好,圣子请!”罗维忙不迭点头。
扶摇天墉离古迹城本就不远。
辞雨带着罗维,一路向外行去。刚出山门,罗维便看见了守在外头的贾亦真与白日梦。
待看清白日梦也在场,罗维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像见了鬼一般。
“白白白……白学长,您怎么在这里!”
白日梦笑吟吟地望过来,那笑容里满是一种说不出的黏腻:“哎哟,小维啊,你怎的出来了?哥哥这几日正寂寞难耐呢。今日是要随我出去,享一享极乐吗?”
辞雨反手一巴掌,将白日梦从半空抽翻在地:“骚成这般,成何体统!滚!”
贾亦真也骂骂咧咧上去补了一脚:“滚回去,你他娘才几年不见,怎么成这鬼样子了!”
“嗷——”
这一脚踹得极狠,白日梦惨叫一声,被踢出十几里远,转眼没了影。
“他欺负过你?”辞雨看向罗维。
罗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叔!您可要替我做主啊!白日梦他……他欺辱同门,夜半强入我寝舍,撬我后门,以秘法夺我等阳气,门中弟子苦不堪言。我……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啊!”
“行了,我已知晓。”辞雨将他扶起,淡淡道,“以后我护着你,走。”
“是!多谢叔叔,多谢叔叔!”罗维感激涕零。
一行人在古迹城寻了处清静酒家,上了二楼。
罗维刚坐下,辞雨便抬手按住了他的头,搜魂只在瞬息之间。
片刻后,辞雨抽手,将罗维大半记忆生生斩去,只留修行所需。
他转身对澈道:“澈儿,先带他回去,这人是轮回仙。”
澈听到这句话,也微愣了一下:“呃…”
“卧槽?这窝囊东西也能是轮回仙?”贾亦真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是。”辞雨点头。
“我知道了,父亲。”澈也没多问了,提起瘫软如泥的罗维,转身离去。
“我去,你当真是澈他爹?”贾亦真眼睛瞪得溜圆。
辞雨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贾亦真凑得更近,压着嗓子问:“那玄和珏,也是你儿女?那成仙的,到底是谁?姜芸??!”
辞雨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简单知道些就好,不用知道那么多。这三人虽与我沾着亲缘,却远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你也不可大意。”
贾亦真嘿嘿一笑:“我倒没别的意思。你女儿可真不错。要不,让她嫁我?那珏,我是真喜欢啊!夜里做梦都跟她翻云覆雨呢!你把她配给我,我做你的狗也行啊!!”
辞雨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见个女人就发情。也不看看自己那点东西,还没我小拇指长。”
贾亦真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你怎么知道!辞雨,你信不信我这跟你拼了!”
辞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我错了,你的很大,谁见了都得腿软。”
“哼!算你识相,不怕我捅死你!”贾亦真这才愤愤坐了回去。
“你那小钢针,我确实害怕。”
“哼,那小子脑子里有啥!”
“那罗维的脑子里,没什么有用的。”辞雨叹道,“倒是看见了你师弟如何夜半撬人后门,看得我直犯恶心,你们无相宫就不能招几个正常人吗。”
贾亦真道:“他从前也算正常。后来为修一门邪功,自己挥刀自宫,才变成这样。”
“行吧,也不说斩干净一些。”辞雨揉了揉眉心,“洛星辰一时半会儿是叫不出来了。扶摇天墉把他当宝贝似的藏着,更不可能放他去望仙苑。”
贾亦真眼珠子一转,忽然道:“简单啊。你杀他全家,他肯定出来。”
辞雨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可真有你的,小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