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凝烟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行舟!好了,不要再说了!”话语虽然严厉,那眼神却是温柔的。
像母亲看孩子,又像妻子看丈夫………
辞雨耸了耸肩。
“我不与小辈计较。”廖尘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岳凝烟身上,“凝烟,七日后,可愿来顺天城与我一叙。”
岳凝烟摇了摇头,“没时间,抱歉。”
片刻后。
贾亦真拖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从秘境里飞了出来,随后像扔死狗一般,将二人扔在地上。
慕容槿与叶泠川趴在地上,衣衫尽裂,满身血污,灵力已弱得不成样子。
“槿儿,泠川,你们这是怎么了!”岳凝烟急忙落下,一手扶起慕容槿,又捏了一道灵力渡入叶泠川体内。
二人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贾亦真拍了拍手,道:“里面有些魔物,凶得很。好多人在里头厮杀。杀了那东西,会掉出这种物件,像妖丹,又不全是。”
他说着,摊开手,掌心几枚玻璃球大小的珠子,通体浑圆,散着一股极古老的灵力波动。
叶泠川点了点头,喘息未定:“对。此物内蕴极浓的灵力,还可滋养魂魄。只是那魔物太过巨大,如山峦一般,极难对付。”
辞雨对这类秘境心里大概有数。
这世界的秘境,多半是仙人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
当年那个蜈蚣妖兽的秘境里,他便见过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眼,那等存在,至今想来仍令人脊背发寒。
这上洲的秘境,怕也是如此。
这些大妖魔,寻常修士碰上了,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辞雨取出两枚四炼恢复丹药,丢了过去。
二人接过,也不客气,连忙塞入口中,药力化开,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谢谢圣子。”
“多谢圣子。”
“里面还有几个活着的?”辞雨问。
“二十名弟子,全陨落了。”叶泠川声音发沉,“还剩十几位元神境初期的道友,正与那魔物周旋。那东西体大如山,三臂,持一柄重锤,挥舞间山崩地裂。我与槿儿能被贾道友带出来,已是万幸。”
廖尘在旁忽然开口:“不知二位,我那师弟王屿与师妹魏兰画如何了?”
叶泠川一怔,随即道:“他们还在,眼下正有十几位元神境初期的修士,准备联手围杀那邪物。”
“嗯,多谢告知。”廖尘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慕容槿缓过一口气,这才看向辞雨与岳凝烟,轻声问:“岳师姑,圣子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辞雨道:“找你有事。”
“那我们走吧。”慕容槿站起身,灵力一荡,将满身血迹扫去。
叶泠川也跟着起身,有些迟疑地看了辞雨一眼。
“嗯。”辞雨点头。
叶泠川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那些弟子,实在救不出来了。”
随后,五人离去。
廖尘立在原地,望着辞雨远去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直到再无半点温度。
飞行途中,辞雨忽然传音:“槿儿,不可乱用仙法,我娘亲与贾亦真都身怀仙法,若你此刻催动仙法,实为不敬。”
慕容槿也极小声地传音回来:“我知道……行舟哥哥……”
“嗯。”辞雨不再多言。
岳凝烟此刻亦是提心吊胆。
她亲身体会过“心心相印”的相的厉害。
那些“相”一旦窥人心声,连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露出什么。
贾亦真倒是浑然无事,一张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身轻松。
辞雨一路领航,直飞到顺天城附近的一座山上,才停下身形。
他看了岳凝烟一眼。
岳凝烟会意,转向叶泠川,道:“泠川,你先回宗吧。”
叶泠川眉头一皱,看了看慕容槿,又看向辞雨:“岳师姑,为何要我一人回宗?我与槿儿是道侣,更是共经生死的之交。她若有要事,我理应同往。”
岳凝烟语气一沉,带出了长辈的威压:“我命你回宗。”
叶泠川却不肯退:“岳师姑,您可是想让槿儿加入望仙苑?我身为五行神宗首席弟子,有权知晓。”
慕容槿终于开口:“泠川,你先回去吧,没事的。”
“槿儿,你也要我回去?”叶泠川怔住。
慕容槿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圣子哥哥若真要与我谈望仙苑的事,我也只是听听,不会加入。”
“好,那我回宗等你。”叶泠川看向辞雨,目光里仍带着几分戒备,“若今夜你未归,我会将此事告知宗主与诸位长老。”
“嘭——!”
辞雨忽然抬掌,又快又狠,一掌拍在叶泠川后背。
叶泠川整个人瞬间坠下山去,“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了三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岳凝烟都来不及反应。
“泠川!”慕容槿惊呼一声,飞身便冲下山去。
辞雨面无表情地抽出天青剑,一步落入山下走去。
他的修为已至元神境后期,叶泠川不过元神初期。首席又如何?抛去身份不论,单凭实打实的修为,他捏死叶泠川也不过是翻掌之间。
五行神宗的核心功法,五行大手印、五行化灵掌、五行寂灭印,他一样不少,样样精通。
这人胆敢在他面前逞强,当真不知死活。
叶泠川趴在地上,连吐几口血,后背衣衫尽碎,护体灵光早就散了。
慕容槿扑上去将他扶住,仰头望着辞雨,目光里满是哀求:“行舟哥哥,饶了他吧。”
“咳咳……圣子,你如此作为,就不怕宗主责罚吗!”叶泠川咬着牙,努力说道。
辞雨没有说话,落下来后提着剑,一步一步逼近。
“行舟哥哥!”慕容槿见他毫无停手之意,猛地起身,张开双臂拦在叶泠川身前。
辞雨一瞪眼,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慕容槿整个人被抽飞出去,跌坐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她连提起灵力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她连提起灵力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更是就算是提起灵力反抗,辞雨四大仙法环绕,加上十座灵台化元神,也非她所能敌。
辞雨已经很久没有释放十座灵台的威压了。
更何况,她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丫头,她总以为,逆行舟还是那个哥哥。
辞雨已经很久没有将威压全数放开了。
此刻他提剑而立,周身气息翻涌如海,压得慕容槿连呼吸都艰涩。
叶泠川从未见过这样的辞雨,他眼中的惊惧,终于压过了那点可笑的倔强。
辞雨二话不说,抬剑就砍。
“你——!”叶泠川瞳孔骤缩,迅速取出一支玉笛去挡。
“铛——!”
玉笛瞬间被天青剑砍飞出去,剑势不止,叶泠川被余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整条右臂骨裂,掌心裂开,鲜血横流。
“行舟哥哥,我求你了!”慕容槿哭喊出声。
辞雨翻手取出自己的身份牌。
下一刻,慕容槿与叶泠川身上的令牌、护命之物同时一黯。
五行神宗内,圣子持无行无令,可暂封同门弟子一切护身之物。
辞雨再次举剑。
“行舟,不可。”岳凝烟终于落了下来,挡在慕容槿与叶泠川身前。
她看着辞雨,轻轻摇了摇头。
“我身为五行神宗圣子,有权处决任何五行神宗弟子,以及任何违抗我令之人。”辞雨的声音冰冷。
这并非虚言。
他手中这枚无行无令,是逆无涯亲赐,此令一出,同门相残,也无人敢拦。
若他真要在五行神宗内杀一个人,那么即便是峰主来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逆无涯不会站在旁人那边。他的儿子,他自己护。
可偏就是实情。
他是逆无涯唯一的“儿子”,逆无涯可不是谢长空。谢长空重宗门,重传承,随时可以牺牲一切。
逆无涯却极溺爱这个儿子,给了他真正的实权。
到了逆无涯那等境界,能有一个骨血传承,是天大的幸事。
他根本不怕辞雨反他。反了又如何?打不过,便抓回来教育一番,洗去记忆,重新做人。
若真能反杀他,他反倒欣慰。
能杀死一个神歧境宗主,能面对一个顶流势力,能不怕五行神宗强大底蕴,那这儿子至少也是神歧境巅峰,甚至已摸到了成仙的门槛。
有这样的后人,他死而无憾。
慕容槿终于彻底慌了,她跪着爬到辞雨面前,抱住他的腿:“行舟哥哥,求你了,别这样,槿儿求你了!”
辞雨低下头,眼底一片幽暗,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慕容槿。
也不是窝里横,这就是他本性,
现在说实话他杀同门也不果断了,辞雨觉得自己都快废了。
岳凝烟厉喝一声:“行舟,你给我滚回去!”
“哼。”辞雨冷哼一声,将天青剑收入鞘中,转身便走。
岳凝烟忙扶起慕容槿,又去查叶泠川的伤势。叶泠川靠在石壁上,浑身是血,强撑着没倒下去。
他望着辞雨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不出来。
“槿儿,泠川,起来吧。”岳凝烟低声说。
“呜呜……”慕容槿跪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师姑……这到底,是为何。”叶泠川抬起头,满眼不甘与不解。
“泠川,你先回去吧。”岳凝烟叹了口气,不愿多言。
叶泠川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可那满身血迹,却将那点风骨浸得狼狈。
慕容槿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辞雨离去的方向,只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扇门前,进退不得。
岳凝烟扶住慕容槿,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轻声道:“槿儿,你也别怪行舟。他素来最恨旁人顶撞他,我比你更清楚他。”
“我没有怪他……我知道,是我先不听话的。”
“嗯,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