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低着头，紧蹙眉心。
他不甘心。
任谁也不甘心。
姜芸与那种躺赢的狗有什么区别！！
李清茗给她铺好了一条成仙路，而自己不过是那条路上被踩过去的一块石头。
他也得了一副十座灵台，可十座灵台又算什么？人家一缕护体仙气，便将他浑身灵力震散，连爬都爬不起来。
杀神歧境，他们真有这个实力。
这也让他愈发清楚，眼下这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吃一堑，长一智。
玄，澈，珏，算算年岁，也该有百岁了。
一百年，足够一个普通人走完一生，也足够三个带着仙人血脉的“孩子”变成真正的心机之辈。
两个心机深重的人，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天真的温室花朵。
“行舟？”
“进来。”辞雨开口。
那扇门自行开了。
岳凝烟踏入房间，身后跟着贾亦真与秦灵皓。
辞雨还坐在地上，没起来。
贾亦真与秦灵皓皆是一愣，岳凝烟更是脸色微变。
“行舟，你怎么了！”她快步上前。
三人围拢过来，岳凝烟与秦灵皓一左一右将他扶了起来，辞雨只觉浑身软得厉害。
“你的灵力怎么这么少？”岳凝烟将手按在他手腕上，眉间已蹙了起来。
“刚刚珏对你出手了？”秦灵皓问。
“是啊，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上来就挨揍了。”贾亦真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辞雨叹了口气：“我问了一下珏，问她愿不愿做我道侣，她拒绝了。”
“！”
“你……”
“？？”
三人面面相觑。
贾亦真先没憋住：“你牛逼啊，才来几个时辰，就敢对仙人的闺女下手。”
辞雨无奈道：“我本意是想接近她，套些话，谁知她软硬不吃，一眼就把我拆穿了。”
“你小子，还真是色胆包天，哈哈哈哈。”贾亦真笑得直拍大腿。
“他便是辞雨了，我已知道了。”岳凝烟忽然道，声音极轻，却让秦灵皓与贾亦真同时一静。
秦灵皓看向辞雨，目光里满是惊讶：“啊？你……当真活了？”
“嗯。”辞雨不再遮掩，只沉声道，“只是你们要小心，他们的仙气护体，能瞬间摧散体内灵力，我不过碰了她一下，便成了这副模样，他们的仙力，不假。”
秦灵皓也认真起来，抬头环顾四周一眼：“是啊，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隔音。我们说的话，会不会被听见。”
岳凝烟将辞雨扶到座上。
他坐定，缓缓调息，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辞雨问道：“外出自由吗？”
“挺自由的。”秦灵皓道，“只是出去以后，外头的修士见了我们，都跟见了宝贝一样，走到哪儿都被盯着。还不如不出去。”
“嗯……”
贾亦真插嘴道：“不过若是有任务，要外出寻找我们这样的人，或是寻无灵引修士，他们便会安排传送阵法，可去灵域任何一个地方。”
“任何地方？”辞雨问。
“是，便是其他四域，也能去得。”贾亦真说。
“哦？如此厉害的传送之法？”辞雨有些惊讶。
“毕竟人家是仙人之子，手段自然不少。”秦灵皓苦笑。
“其他人呢？”辞雨问。
“若简你是知道的，她那性子，足不出户，整天闷在屋里。孤昊已经回遗仙窟去了。其他人，除了我与亦真，还有许诺之外，多半都在外头寻找无灵引修士。我与亦真本也准备今日出门，正巧你们来了。”秦灵皓说。
辞雨抬眸：“你们也都知道了？”
秦灵皓凝重点头：“知道了。”
贾亦真笑嘻嘻道：“入山村，得道果，一步登仙。这话，我都快背下来了。”
辞雨沉默一瞬，忽然问：“司空青在不在？”
“他不是无灵引修士，来不了这里。”贾亦真说。
“是与不是，还得我看过才知道。”辞雨道。
“什么意思？”
“有无灵引，有无仙法，也不能百分百断定，他就不是我们一路人。”辞雨缓缓道，“我很怀疑，他也是轮回仙。”
“你有什么依据？”秦灵皓问。
“他与我走得太近了。”辞雨说。
“就这？”贾亦真挑眉。
“这还不够吗。”辞雨看他一眼。
这些年，一个接一个往他身边凑的，哪一个是普通人？
他们是吗？古苍旻是吗？
连慕容槿那小丫头，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亲近。每一次靠近，都是山印在暗中牵引。
古苍旻所言不假。
贾亦真眨了眨眼，半晌才道：“那我去找找他？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正好出去溜达一圈。”
“去吧。”辞雨点头。
“你刚刚摸那小仙女儿哪儿了？”贾亦真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
“奶。”辞雨面不改色。
贾亦真竖起大拇指：“你牛大了！软吗，下次我也摸一把试试！”
“嗯，但愿你能活着回来。”辞雨淡淡说。
“走咯！”贾亦真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房里便只剩辞雨、岳凝烟与秦灵皓三人。
秦灵皓此人，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极擅审时度势。
他不像钟璃那般锋芒毕露，但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他出谋划策的影子。
辞雨与他说不上多亲近，却也从不小觑。
辞雨低声问：“凝烟，灵皓，你二人怎么看这件事？”
秦灵皓先又望了望四周，迟疑道：“这里说，真妥当吗？”
“说吧。”辞雨道，“有什么话，坦坦正正说出来。真到了避不开那一步，便去当面问那些仙子们。”
岳凝烟率先开口：“我到现在还没能缓过来。入山村，得道果，一步登仙——这话太大了，大得我不敢信，也不敢不信。我是轮回仙？我这一路走来，生生死死，难道只为了今日这一句……我真的很乱。”
“你呢，灵皓。”辞雨看向秦灵皓。
秦灵皓苦笑：“我也恍惚得很。我秦灵皓何德何能，竟也能是什么轮回仙。听说还是被贬下来的。我实在想不起，自己当仙人时做过什么逆天之举。可既然有这一说，那便姑且信着吧。”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认真起来，“这里终究是仙人遗泽，是他们母亲留下来的地方。若他们所说为真，我们重登仙庭，也未尝不可一试。就算不成，大不了再死一次，再入轮回，重新修行。这一世不行，还有下一世。生生世世，总该有一世，能再走回那条路上。”
辞雨缓缓点头。
他也信了。
至少信了七八成。
山村、道果，这两个词一出现，他便知道，这路怕是真有其路。他进过山村，也见过道果，他走过的路，本就不是旁人能走的。
只是李清茗的失败、姜芸的飞升，让他心里又多了太多疑问。
还有一事，他始终想不通。
既然是被贬的仙人，那当年得犯下多大的过错，才会被从天上打下来。
捅破了天？这样的错，又真的该被原谅吗？若如此，那他们这趟回去，又算什么。
“你呢，辞雨？”秦灵皓问。
辞雨看了看二人，缓缓道：“我进过山村，我也见过我的道果。”
“啊——！”
“什么！”
岳凝烟与秦灵皓同时一震。
辞雨续道：“只是当初，我没能将它带出来。那里头很恐怖，也有大机缘。我一直在找，一直在等。如今你们来了，我想，我们可以并肩走这一程。”
岳凝烟怔怔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会跟着你。”
秦灵皓轻叹一声：“你果然不俗。”
“路还长。”辞雨说，“成仙，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你们也莫要因为一两句话，就把命轻易交出去。”
“嗯。”两人齐声应下。
岳凝烟问：“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在这里苦等六年，还是去外头替他们寻人？”
“先试试那悟仙道卷吧。”辞雨说，“或许对仙法修行当真有用。灵皓，你修过了吗？可曾悟到什么？”
秦灵皓道：“倒也没学到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我也该有一本仙法。只是那感觉太远了，远得我一点方向都没有。每次往那方向走，它便像被雾蒙住了，怎么都寻不见。”
“看来你的仙法不是大品仙诀。若真是大品，出世时该有异象，哪会这般无声无息。”辞雨道。
“嗯，我正打算出去一趟，再找找看。”秦灵皓说。
“那你去吧。”辞雨道。
“好。我先去了。”秦灵皓起身告辞。
屋内寂静了片刻。
岳凝烟重新看向辞雨。
她咬着唇，眼波水润，像藏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她伸出手，极轻地覆上他的手背，她掌心却烫得厉害，她轻轻握了握，低声道：“你这些年，就没有想过我吗。”
辞雨一怔。
渡舟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聊了聊，暧昧了片刻。
或者说，没来得及做。
可此刻，这殿中只有他二人，那些被死死压着的东西，便如潮水般又涨了上来。他蹙着眉，只觉心头说不出的古怪。
他有一副逆行舟的身子，脑中也有逆行舟的记忆，那些关于岳凝烟的依赖、敬爱、孺慕，与眼前这双眼睛里的情意搅在一起。
辞雨蹙了蹙眉：“凝烟，这合适吗。”
“我……我不知道，你觉得呢？我们都是修士，这是你说的，”岳凝烟望着他，哪里还有半点亲情。
回旋镖怎么突然转回来了！
我真不是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