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闻言，指尖在星盘上轻轻一点。
盘面的星辉骤然亮起，无数星点重新排列，最终在南域的位置凝聚成一道明亮的光点，光点周围缠绕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那是剑意的显化。
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漾起笑意：“她很好。”
“哦？”
“星盘显示，她在南域边境的剑庐附近，剑意波动很强，比上次探查时暴涨了数倍。”
洛清寒指着那道青光，语气里带着赞许，“看这气息，应该是突破元婴期了。
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到中州了。”
“这么快？”
张浩有些惊讶，随即眼底涌上欣慰，“那丫头，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还记得在东荒时，灵儿为了追上他的脚步，没日没夜地练剑，掌心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如今能在南域突破元婴，想来吃了不少苦。
“是很快了。”
洛清寒转头看他，星盘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跟你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张浩被她说得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我……
我的体质特殊，属于例外。”
“例外？”
洛清寒挑眉，笑意更深了，“我看是变态才对。”
“变态”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没有半分贬义，反倒像朋友间的打趣。
张浩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传开，驱散了不少之前的沉重：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灵儿也常这么说我。”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自得，“看来，我是真的挺变态的。”
洛清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混着夜风，格外动听。
她抬手拂去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星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里，像盛了两片星空。
张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些。
原来再沉重的使命，再遥远的征途，也总有这样可以并肩看风景、随口说笑的时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回廊上，望着下方的万家灯火，望着天上的璀璨星河。
夜风带着星辉的凉意，却吹不散此刻的安宁。
星辰城的夜正浓，主街两旁的灯笼将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
“百草堂”的伙计正踮脚挂上最后一块“收摊”木牌，药香混着隔壁“醉仙楼”飘来的灵酒气，在晚风里酿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穿铠甲的城卫踩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角，甲片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夜鸟，引得酒楼上猜拳的修士探出头笑骂两句。
谁也没注意到，最先暗下去的是城门口那盏悬挂了三百年的星辉灯。
那盏由星辰砂混合玄铁铸就的灯盏，向来能抵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烛芯，连灯座上的符文都瞬间失去光泽。
紧接着，是主街的灯笼，坊市的悬灯，家家户户窗棂里透出的微光……
不过数息功夫，整座星辰城的灯火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烛火，齐刷刷熄灭。
“咋回事？”
醉仙楼里的酒碗“哐当”落地，有修士揉着眼睛站起来，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打了个寒颤，“这……
这啥味儿？”
阴冷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堤坝，顺着门缝、窗隙钻进每一处角落。
那不是寒冬的冷，是带着尸腐与怨毒的阴寒，钻进骨头缝里，让灵力都跟着滞涩。
城中的修士们纷纷祭出法器，灵光在黑暗中零星亮起，却如同风中残烛，刚亮起就被那股阴冷压得黯淡下去。
“看天上！”
有人指着夜空嘶吼。
众人仰头，只见无数道灰影正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密密麻麻遮了小半个天空，连皎洁的月光都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那些灰影头颅似鸦，身躯如蝠，爪子泛着暗绿色的光，正是魂殿豢养的魂鸦卫。
“敌袭——！”
城门口的了望塔上，守卫队长扯着嗓子嘶吼，腰间的预警符刚要捏碎，一道极细的灰丝突然从黑暗中射出，像毒蛇般穿透了望塔的青石壁。
“噗”的一声轻响，队长的吼声戛然而止，识海被魂丝搅成了浆糊。
他直挺挺地从塔上坠下，铠甲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城门前的修士们四散奔逃。
观星台上，公输策的手指在星盘上飞快滑动，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在墨纸上的血珠，每一颗都在剧烈跳动——
那是魂力波动的显化。
他数得极快，指尖点过最后一颗红点时，眉头死死拧成了疙瘩。
“不多不少，五十个魂卫。”
他声音很稳，星盘边缘却凝了层薄汗，“最前面这三道赤红光斑……
炼虚圆满的魂力强度，是魂殿分殿主。”
他指尖划过三道赤斑，星盘上立刻浮现出三个模糊的虚影：
左侧的身影周身缠绕着血雾，右侧的隐在黑袍里看不清轮廓，中间的则扛着一柄白骨幡，幡面绣满了扭曲的魂纹。
“麾下三大护法——血煞，修《血魂魔功》；阴魂，擅长隐匿刺杀；骨幽，能驱万骨为兵。”
洛清寒扶着星杖的手微微颤抖：“五十名魂卫都是化神后期，加上分殿主和三大护法……
他们是想踏平星辰城？”
“不是踏平，是来抢人。”
公输策望着北方天际，那里的魂力波动越来越浓，“他们怕了，怕张小子成长起来，坏了帝鸿的大事。”
他轻轻叹气，羽扇在掌心敲出急促的节奏，“星辰阁擅长推演，战力本就不是强项。
周天星辰阵能困杀普通修士，可魂殿功法专克魂魄，阵法未必能撑太久……”
话未说完，观星台的石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浩跟着洛清寒奔上来，黑袍下摆沾着夜露，魔渊剑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
“公输先生，情况如何？”
“来得正好。”
公输策抬眼，星盘上的红点已逼近城池结界，“对方倾巢而出，分殿主带队，三大护法随行，五十名魂卫压阵，魂兵更是不计其数。”
他忽然笑了，羽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不过，老夫早有准备。”
他突然抬手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狠狠砸在星盘中央。
“嗡——！”
血珠融入盘面的刹那，三百六十五枚星辉节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天上的星辰坠落在了人间。
星辰城的城墙突然亮起，嵌在砖缝里的星辉石齐齐发光，流淌的光芒顺着城墙蔓延，织成金色的脉络；
主街的石板路下，隐藏的星纹阵眼被激活，光芒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在街道上空凝成光桥；
连家家户户屋檐下的星辉灯座，都重新亮起，化作悬在空中的光珠。
无数道星光朝着天穹汇聚，最终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座星辰城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光罩上流转着周天星斗的图案，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转动，散发出镇压神魂的威压——
那是周天星辰困杀阵的第一层，星辰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