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通紧急电话给吵醒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凌晨的静谧,无尘几乎在它响起第一声的同时就伸手按下了接听,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刚醒的朦胧。我被他瞬间紧绷的身体带得也清醒了大半,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电话那头是银月,一贯沉稳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急促:“夫人,可心……可心的妊娠反应突然变得很严重,现在脸色苍白,直冒冷汗,还伴有腹痛。我们很担心,要不要立刻送去医院?”
“送!现在就送!”我脱口而出,撑起身子。无尘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对着手机冷静吩咐:“银月,保持镇定,先做最基础的安抚和观察,我马上安排医院接应。把具体症状和发生时间告诉赤烈,让他准备车。”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稳定如山,瞬间驱散了我心头大半的恐慌。
他迅速给集团旗下最好的打去了电话,言简意赅却不容置疑:“启动最高优先级预案,妇产科、新生儿科专家立刻待命,急救通道打开。”挂断后,他又接连拨出几个号码,调动资源,安排衔接。
我也立刻给院长打了电话请假,声音尽量平稳但语速很快。院长非常理解,让我先处理好家事,课程他会协调安排,等我回来再补。“一切以家人为重。”他最后的话让我心头一暖。
我们的动作迅捷却并不慌乱。无尘甚至还有条不紊地检查了我的外套是否够暖。孩子们被我们匆忙但尽量轻柔的动静弄醒了,揉着惺忪睡眼。若华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同,小声问:“妈妈,怎么了?”
无尘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可心姑姑身体有点不舒服,爸爸妈妈需要立刻送她去医院看看。你们要乖,今天先让陈阿姨送你们去幼儿园,好吗?”
怀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华则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角:“姑姑会好吗?”
“会的,医生叔叔阿姨会帮助姑姑。”我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强压下心焦,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晚上爸爸妈妈就去接你们。”
我们立刻驱车赶往医院。清晨的道路空旷,但无尘的车速控制得极稳,只有紧握方向盘的手背微微凸起的骨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他空出一只手,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别怕,我们的医疗团队是最好的。”
赶到医院时,专属通道已经准备就绪。赤烈和银月守在检查室门口,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赤烈,眉头拧成了结,拳头握得紧紧的,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困兽。银月看到我们,立刻上前,快速低声汇报了更多细节:“从凌晨三点左右开始剧烈呕吐,腹痛是阵发性的,越来越密,脸色很差,血压有点低。”
“家主,夫人。”赤烈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死死盯着检查室紧闭的门。
无尘拍了拍赤烈的肩膀,力道沉稳:“赤烈,冷静。现在着急没用。相信医生,也相信可心。”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银月,最后落回检查室门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们都在这里。”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敲在心上。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以及我们自己压抑的呼吸。无尘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身影挺拔却沉默。我知道,他正在调动他所有的理智和资源,为任何可能的情况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妇产科主任带着几位专家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但不见慌乱。我们立刻围了上去。
“家主,夫人,”主任微微颔首,语速平稳专业,“可心小姐目前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经过详细检查,确认有比较明显的早产迹象,宫缩虽然被药物暂时抑制,但宫颈条件有所改变。剧烈呕吐和腹痛是严重的妊娠剧吐合并应激反应引发的。目前胎儿心率尚可,但母体比较虚弱,电解质有些紊乱。”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尤其是目光扫过紧绷的赤烈和满脸担忧的我,继续清晰地说道:“现阶段,我们不建议继续冒险。为了母亲和胎儿的安全,最好的方案是立即住院,进行严格的卧床静养,配合静脉营养支持和严密的胎儿监护。我们会用一切手段尽量延长孕周,但也要做好随时可能需要应对早产的准备。现在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手续,进入高危妊娠病房。”
听到“早产迹象”和“高危”时,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赤烈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无尘最先做出反应,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主任:“治疗方案我完全同意。请用最好的药,最周全的方案,不计代价。需要任何资源、任何专家,立刻协调。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确保大人绝对安全,在此基础上,尽全力保住孩子。”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或讨价还价的余地,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力,瞬间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定下了基调——不惜一切,护住家人。
主任显然很熟悉这种风格,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们立刻安排。请家属稍候,办理手续后可以有一位进去短暂探视,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休息。”
很快,可心被转入了顶层的高危妊娠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手上打着点滴,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赤烈通红的眼眶时,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虚弱无力。
“哥,嫂子……吓到你们了吧。”她的声音很轻。
我赶紧走到床边,握住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冰凉。“别说话,好好休息。现在什么都别想,医生说了,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就是要乖乖躺着。”
赤烈站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可心,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疼、自责和后怕,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无尘站在我身旁,看着妹妹,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可心,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休息。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操心。赤烈会在这里陪你,其他一切有我和你嫂子。相信医生,也相信你自己和孩子。”
可心眨了眨眼,眼角有点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赤烈,带着依赖和安抚。
我们没有久留,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需要彼此支撑的年轻夫妻。退出病房后,无尘立刻又和等在外面的医疗团队开了个短会,确认了后续的监护级别、营养方案和应急预案。他的思维清晰缜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甚至包括了如果早产,新生儿科需要做的万全准备。
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我们并肩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短暂的安静下来。
一夜的紧张奔波,此刻才感到疲惫袭来。我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住我,掌心依旧温热。
“会没事的,对吗?”我低声问,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会的。我们的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晨光彻底照亮了走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网络世界里那些被精心剪辑的“故事”和喧嚣的想象,在这个真实的、关乎生命与牵挂的清晨面前,显得如此遥远而轻飘。
我们的故事,永远与最真实的情感和责任相连。它在凌晨紧急的电话铃声中,在飞驰车轮压过的道路上,在医院走廊焦灼的等待里,在亲人病床前紧握的手中,更在彼此支撑、共渡难关的坚定信念里。
而这,才是生活最厚重、最不可剪辑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