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老远就停下了脚步，眉头皱着，看向陈辞，眼神很沉，夹杂着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张楚岚也收起了笑意，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着双月，悄悄掩去眼底的波澜。
他上下打量着陈辞，眼神里全是探究。
两人从二十四节谷一路狂飙赶过来，先是去了陈王府后面的陵园，发现陈妙真的墓真的炸了，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之前在二十四节谷起卦的卦象显示死门逆转，绝地逢春，主故人归来。
故人，难道这个故人真应在了陈妙真身上了？
两人又顺着京城漫天弥漫的星辉和异常的炁机，一路溯源，最终来到了早已非常熟悉的陈妙一的院子。
一眼，就已经望见了她。
红裙摇曳，白发垂落，眉心一点猩红星月花钿，在月色下灼灼生辉。
除了黑发变白发，那眉眼轮廓，那骨相姿态，跟七十年前那个恣意张扬，惊艳了时代的陈妙真，分毫不差。
可眼前这人，太不对劲了。
七十年前的陈妙真热烈坦荡，眉眼温柔，有少年人的赤诚，有修行者的澄澈。
她会为一壶酒跟王也拍桌子，会为张楚岚一句嘴贱追着他满院子跑，会抱着冯宝宝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
哪怕历经杀伐，眼底依旧藏着人间烟火与温柔善意。
但眼前之人，空有熟悉的皮囊，那眉眼里的凉薄，却陌生的让人发颤。
看人的方式像在打量器物，目光从你身上碾过去，凉飕飕的，不带感情，纯粹在评估你有几斤几两。
“哟，俩老小子，七十年刀山火海，岁月浮沉，居然都没熬死你们，命挺硬的啊！”
陈辞敏锐捕捉到两人眼底所有的情绪，抱着胳膊，挑着眉斜斜的看着沉默不语的王也和张楚岚。
艳色绝伦的脸上笑得不怀好意。
有白发从耳鬓滑下来一缕，遮住了半只猩红的眼眸。
余下的半寸眸光澄澈又淡漠，慵懒的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在打量两件尘封多年，久未见面的死物。
“怎么，猫陵园那边扒着我旧坟看了这么久的戏，是看够了终于舍得出来给我磕头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皮笑肉不笑，带着旧主对旧人的拿捏。
陈昭寻站在一侧，刚刚舒缓了一些的身躯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小听着二姑奶奶的传奇长大，听长辈说她温柔善良，重情重义。
与张爷爷王爷爷都是至交好友，经常聚在一起吃肉喝酒，喝起酒都是一坛一坛的喝，喝完还能上房揭瓦。
可是，眼前的二姑奶奶那一副睥睨天下，丝毫不把两位老友放在眼里的神色，字字羞辱，究竟是什么情况？
“二姑奶奶……”陈昭寻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陈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微眯的猩红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凉得像深冬的井水。
“小昭，站一边去。”
陈昭寻的嘴唇抿紧，低下头，退到了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