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看了看苏颖,又看了看身后的那幅云南舆图。
“荣耀背后的阴影必然是权力腐蚀下的家族裂变。这个是难以避免的。甚至咱们这个家庭,迟早也会发生”
“啊!”
苏颖有些害怕。
陈朔却无奈道:“我最多能解决两三代的事情。可后面我我看不到,我也解决不了。事物的发展很多时候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比如登基与否?我能选择吗?
事实上我已经不能。
说回沐家。在嘉靖三十六年,昆明沐王府传出惊天丑闻
第九代黔国公沐朝弼与寡嫂陈氏通奸,还囚禁并杀害亲侄沐融。
这个消息震动朝野,首辅张居正拍案而起:“沐氏坐大,已成国中之国!”但这只是家族衰落的开始,更可怕的危机,正在权力的阴影中酝酿。
因为沐朝弼的倒行逆施引发家族内乱。他的弟弟沐朝辅暗中联络朝廷,最终沐朝弼被革职囚禁,其子沐昌祚袭爵。
但沐昌祚与儿子沐睿的矛盾很快激化
万历二十三年,沐睿承袭爵位后,沐昌祚却拒不放权,形成“两镇并建”的荒唐局面。
这种内耗导致云南防务松弛,直接导致的严重后果就是在万历三十五年土司叛乱时,沐睿竟弃印逃亡,成为家族最大耻辱。
面对沐氏坐大,明朝廷采取“巡抚制衡”策略。
成化年间,沐琮主动请求朝廷派遣巡抚,表面上是“谦逊”,实则是为了缓解朝廷猜忌。
但到了嘉靖时期,巡抚开始兼管军务,与沐氏的矛盾日益尖锐。
天启年间,朝廷甚至下旨剥夺沐启元的兵权,将云南镇守事务交由巡抚全权处理,沐氏的权势跌至冰点。
奈何天启活的时间太短太短。若是他活着,我们很难发展这么多年你,甚至我都不得不去辽东去当那些炮灰,活着我最后有可能被逼反,亦或是我可能会出走大明。
朝着西一直走出去。因此那会拿下河套一边是给天启送功劳,也是一边想警告他一下。
但同时我又不得不把两万军队送到西域去,当时若是我不送出去,面临的后果就是大明数十万军队的讨伐,因此我也不得不去做这个动作。虽然我明明清楚两万军队在西域压根打不赢。即便有李青提前过去。
也幸亏是萧破军,他还是很好的保存了实力,有了基本的地盘。才没让我们那两万兵马全部葬送在西域”
苏颖开口道:“那会我还小,很多人都在说为何要去西域。尤其陈奇、陆杰他们那会也去了。很多人都不理解。现在听哥哥你这么一说,原来是当时哥哥你去京师,天启逼你的?”
“对啊!不然我如何能离开京师,不然崇祯精心培养出来的江湖高手被我宰了,为何他没动静。只是奈何他活的时间太短,其实他已经预料到了我会成为日后大明,成为崇祯的心腹大患。
因此他临死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自己活不长久的时候,就拼命的要召我入京。所以我只能装病,但凡我当时出了咱们的地盘,很可能直接就被弄死了。
也应该感谢魏忠贤那个老东西,他在后面的时候已经太想夺权了,甚至就是他的操作加速了天启的死亡。”
“那他?他不是天启最信任的人吗?”
陈朔撇嘴一笑:“他啊!没什么文化,从一个小太监成为了九千岁。你想过没有,九千岁,对天下大事,对文臣武将具有生杀大权,可问题到了后来天启也会时不时的敲打他。
而他在外面是太上皇,进入皇宫就成了软脚虾,他心里如何喜欢?”
说到这里陈朔突然想到了天启身边的那个老太监,最后因为那个莫名的天启大爆炸,老太监死了。
“而崇祯那时候表现的就是一个乖宝宝,那么天启没了,这个能压制他,把他当狗的皇帝没了。再上一个给他当狗的皇帝,搁你你怎么选?”
苏颖嘴巴张得大大的。
“永远不要去试探人性。天启没了。我们才获得了真正的发展。
也因为天启的压制,沐家在云南安分的很。
可压制过后,尤其万里之隔的云南将会迎来他们的疯狂。
尤其天启死后,在崇祯元年,第十二代黔国公沐启元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就因家丁被巡按逮捕,他竟调集军队准备炮轰巡按公署。
这个举动彻底触碰了朝廷底线,别忘了,那时候的大明可不是后期崇祯的大明,是辽东还有能打的兵,是魏忠贤在京师还掌权的时候。是各地的叛乱还没那么多的时候。
其祖母宋太夫人为保家族,最后不得不毒杀了他,给朝廷一个交代。
而此时的沐氏,只剩下十岁的沐天波承袭爵位,但谁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残酷的时代风暴
就在沐家以为一片祥和,准备等待沐天波成长后,继续和朝廷周旋,能够恢复沐家荣耀的时代。
就在那一年的昆明城,火光冲天。
沙定洲率领的土司叛军攻破城门,沐天波带着家眷仓皇出逃。
这个年仅17岁的少年黔国公,在逃亡路上不断回望
曾经富丽堂皇的沐王府,在大火下,在土司的造反下成为了一片废墟
那些世代效忠的土司,此刻正举着反旗追杀他。
他更加不会想到,这场逃亡将持续16年”
有一句话陈朔没说,在上一世,他最终的结局会是在异国他乡的血泊中落幕。
苏颖听完道:“那巡抚呢?沙定洲造反的时候,巡抚哪儿去了?”
“他啊!虽然巡抚名义上有兵权,但你别忘了,沐家掌控云南几百年,核心兵权一直在沐家手里,若是天启再多活一些年,或许有改变。
而且当时沙定洲造反的时候直接就是偷袭,沐家被打懵逼了。但即便如此。
沐天波还活了很多年,就是因为还有核心军队在护着他。”
“那云南巡抚应如何解决?”
“让他回家吧。回到自己的家乡。别在云南待了”
“是”
陈朔最后道:“我之所以和你说沐家的情况,就是想说在我们的国土内,不能出现如沐家这种永镇的存在。沐英有功劳没错。但不能即在国内,又出现国中之国。
因此,沐家不能在云南,那些过来的核心文武你去和他们聊。但不得再出现让沐家回来的话,沐家回来我还要他们干嘛?
若是如此,这一次我们已经花费时间精力彻底的剿灭了沙定洲和各地的土司,若是沐家回来,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云南,就算我在的时候他们没什么心思。
日后呢?几十年,百年后呢?
或者,若是我们大军南下安南暹罗等地的时候,云南不稳谁来担责任。
让周毅派人过来。”
“是”
半月后。
陈朔在昆明召见了丁白缨、赵兴和叶星三人。
“赵兴”
“在”
“你驻兵在安南老挝的边境线上,等待后续安排”
"是“
“叶星”
“在”
“回兵广西,做好后续从广西入安南的准备”
“是”
“丁白缨”
“在”
“你驻守在云南,准备后续的新政,云南的土改、清查佛寺、各地土司的清查等新政以你为主,主导云南军政工作”
“是”
赵兴这时候走到地图前,眼神灼灼的看着陈朔:“王爷,我们这是准备南下?”
陈朔瞥了他一眼:“不然的话,就单单一个沐天波和沙定洲,就一个云南,我会让我朔风的三支野战兵团,合计十三万兵马在这里待着?你想什么呢!
若是这么简单,我何必浪费粮草辎重,光你们三人其中的任何一人就能解决,我又何必亲自来一趟”
叶星笑道:“王爷,安南、老挝、缅甸、暹罗四地曾经有很多的土地都是我们汉家的。奈何这些年来,就剩下了云南和两广,我们若是要南下,需要什么名目?”
陈朔看着他们,霸气十足道:“需要什么名目?最简单,收复故土,我们汉家丢失了太多太多的土地,那么这一次我们要收复故土,多简单,多直白的事情。
就如当年我出征河套和西域,需要什么理由吗?王师收复故土。”
随后陈朔的眼神有些复杂,最后叹气道:“你们几个都是朔风战将,也是跟随我多年的人。说实话,当前我们的政权其实很危险”
“危险?”
此话一出,三人纷纷侧目看过来。一个比一个惊讶。
丁白缨想了想:“我知道咱们东出后,快速的打下天下,各种钱粮早就耗空了咱们在西北攒下的家底。但是这两年的时间咱们剿灭八大家,得到京师的七千万两白银,以及云南和江南各家。按理说?”
陈朔点头:“是,你们说的没错。如今咱们不缺银子,甚至不缺金子。但是你们知道吗?那些钱到了咱们国家的银行,到了财务部,压根不敢花”
“啊”!
“你们很惊讶吧?之前你们也听到了,各地的官员,甚至朝廷很多人都要求降低军队的待遇以及裁撤一些军队”
此时三人已经不说话了。他们不敢太过于掺与进来。只是不情愿那肯定的
陈朔无奈道:“看起来咱们朔风现在有钱,有银子,有金子,有各种财务。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何有了钱,咱们也是快撑不住。
你们自己想一想,大明整个北方连年灾祸不断。旱灾,蝗虫过境,等等等等。各地又遭遇不断的兵祸。虽然我们已经拿下天下。可没粮食啊!很简单一句话,没有粮食,粮食不够。
去年北方的粮荒。明明库里躺着银子。但粮食就那么多。若是把银子全部投出去,价格会崩溃的。
若没有安南的那些粮食,去年我就不得不提前打通运河,对江南进行劫掠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会是下下策。
江南虽然富庶,可之前很多时候都一直在推行改稻为桑。后果就是江南的粮食也没那么多。
因为战乱,因为新政,各地很多的秩序已经破坏。虽然我们丈量了土地,现在已经是秋天,就江南的一些地方还能种植,北方今年倒是不好不坏,按理说能养活人。
可两年时间,尤其北方大地,迎来了难得的安宁,怀孕的,出生的崽子们非常多。柳公堂在各地救活了很多孩子。
随之而来的就是粮食不够。
粮食不够,多少钱都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