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882年,七十二阵地。
这是一片横跨数千万里的星空防御带,以一颗名为“镇北”的军事主星为核心,周围散布着数十个小型要塞、上百个探测节点、以及数以千计的防御炮台。这里是百盟东北防线的重要一环,也是阻挡普里尔特文明深入百盟腹地的关键屏障。
元仪站在指挥室中,负手而立。
指挥室位于镇北星地下三百米处,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将整片阵地的实时战况尽收眼底。绿色的光点是己方据点,蓝色的光点是巡逻舰队,红色的光点是入侵的敌人——此刻,红色光点已经密密麻麻,几乎将整片星图都染成了血色。
元仪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拳头。
她已经十天十夜没有合眼了。金丹巅峰的修为虽然让她暂时还能撑住,但身心俱疲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她的白发在灵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她的星眸依旧明亮,但眼底深处藏着血丝。
十天前,普里尔特文明突然对七十二阵地发动了大规模突袭。不是普通的骚扰,不是小规模的试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力进攻。
五支舰队,三台天堂初级机甲,以及无数中小型战争机器,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防线。
元仪第一时间下令启动了防御阵法,同时向百盟总部发出求援。然而,普里尔特人显然早有预谋。他们用一种新型的空间干扰装置,将七十二阵地周围的空间通道全部封锁。传送阵无法使用,飞船无法进行空间跳跃,连神级强者的空间挪移都受到了极大阻碍。
孤立无援。
七十二阵地,成了一座孤岛。
元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苦。全息星图上,绿色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意味着一个要塞的失守,都意味着数以千计的战友牺牲。
她想起了十天前,第一波攻击来临时,前沿探测节点的那些年轻修士。他们最大的不过两百岁,最小的才刚满五十。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普里尔特的突袭舰队淹没。
她想起了七天前,第三号要塞失守时,驻守要塞的那位元婴大圆满的老修士,自爆想与一台天堂初级机甲同归于尽。他的弟子们拼死将他的残骸抢了回来,送到元仪面前时,已经只剩半截焦黑的身体。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陪伴了他数百年的长剑。
她想起了三天,第七号要塞的守军在弹尽粮绝之际,以血肉之躯冲向普里尔特的战舰。他们用自爆的方式,为其他要塞的撤退争取了时间。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曾经喊着她“元将军”的声音,如今都已化作宇宙中的尘埃。
元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是指挥官,她不能哭。
空间通道被封锁,援军无法抵达。神级中期的镇守者被三台天堂初级机甲死死拖住,自顾不暇,更无力支援地面。金丹期的修士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杀不完。
“将军!”一个通讯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哭腔,“第五号要塞……失守了!”
元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第五号要塞,那是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它的失守,意味着敌人已经突破了七十二阵地的所有外围屏障,可以直接进攻主星。
“将军!”又一个通讯兵的声音响起,更加急促,“探测到大量敌军正在向主星逼近!预计……预计一刻钟后到达!”
一刻钟。只有一刻钟。
元仪转过身,看着指挥室中的众人。那些年轻的通讯兵,那些参谋,那些后勤人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光芒。
“将军,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元仪深吸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全息星图上那漫天的红色光点,扫过那些已经熄灭的绿色光点,扫过那些还在挣扎的、零星的抵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星河运转,四季更迭,我从父亲那里学来了道理,从娘亲那里学来了权力,从书籍里学来了战术,从战场里学来了生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今,我只还剩一颗心。”
她转身,看向众人。那双星眸中,倒映着全息星图的光芒,也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脸。
“我元仪可以是执棋星河的女将军,亦可以是以血染剑的女战士。”
她抬起手,抽出腰间的青锋剑。剑身通透如冰,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青光。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从不离身。
“诸位,可愿随我冲锋?”
沉默。
然后——
“愿!”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站起身,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但他的声音坚定如铁。
“愿!”一个后勤兵拿起身边的战刀,他的双手在颤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愿!”“愿!”“愿!”
一声接一声,如同浪潮般涌来。指挥室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的手中,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法宝,有灵剑,有制式战刀,甚至有的只是最普通的法器。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元仪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她的笑,凄美而决绝。
“好。”她举起剑,“诸位,随我来!”
她推开指挥室的门,一步踏出。外面,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是晚霞的红,不是朝日的红,而是鲜血的红。那是能量风暴将大地上的血液蒸发后,染红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远处的山峦已经崩塌,近处的建筑已成废墟。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裂缝、以及未干的血迹。那些曾经巍峨的防御塔,那些曾经坚固的堡垒,此刻都已化作一片瓦砾。
元仪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七十二阵地,她守护了五年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筑,每一个战士。如今,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天空中,无数黑点正在逼近。那是普里尔特的战争机器——战舰、机甲、单兵飞行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投射下的阴影,将整片大地都笼罩在黑暗中。
元仪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
“诸位,听我号令!”她的声音响彻天地,将那些恐惧、绝望、悲伤全部压了下去。
“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身后,是百盟千千万万的子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们是他们最后的屏障!我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我们可以死,但不能退!”
“杀!”
话音落下,元仪一马当先,冲天而上!
她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白发在身后飞扬,青衣猎猎作响。她的手中,青锋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芒长达数万丈,直直斩向最前方的那台机甲!
那台机甲是超核机甲初级,堪比元婴前期,以元仪金丹巅峰的修为,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但她的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剑芒斩在机甲的能量护盾上,炸开漫天光芒。护盾剧烈震颤,虽然没有破碎,但机甲的冲势被硬生生阻了一瞬。元仪被反震力弹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但她没有退。
她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她不再硬碰硬,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机甲周围穿梭,寻找它的薄弱点。她的身法轻灵如燕,在虚空中留下无数残影。
“将军!我们来助你!”
数十道身影从地面冲天而起,紧随在元仪身后。他们是金丹期的修士,是元婴期的大能,是七十二阵地最后的战力。他们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了,只用拳头和牙齿。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冲向那些战争机器,用自己的生命为元仪争取时间。
元仪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不是悲伤的泪,不是恐惧的泪,而是愤怒的泪,是不甘的泪。她的战友,她的部下,她的朋友们——一个个在她的眼前倒下。她救不了他们,她谁都救不了。
她的眼角,渗出了血。
那是太过用力咬紧牙关,咬破牙龈的血,是太过愤怒,眼中毛细血管破裂的血。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红色的冰晶,飘散远去。
“啊——!!!”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青锋剑上的光芒暴涨!
她的灵力在燃烧,她的生命在燃烧,她的一切都在燃烧!金丹巅峰的修为被她催动到极致,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但此刻,她不在乎突破,不在乎境界,不在乎生死。她只想——杀敌!
一剑,斩碎了一艘战舰的舰桥。
两剑,劈开了一台机甲的能量核心。
三剑,斩断了一艘旗舰的主炮。
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不要命。她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左臂被激光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右腿被弹片划过,深可见骨;胸口被能量束贯穿,鲜血直流。但她的剑,从来没有停过。
“将军!小心!”
一道身影扑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那是一尊金丹中期的修士,她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第七号要塞的幸存者。一枚导弹击中了他的后背,炸开一团火光。他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鲜血溅了元仪一脸。
“不——!!!”
元仪嘶吼着,抱住那具残破的身体。他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仿佛在说——将军,我替你挡了,你要活下去。
元仪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抱着那具尸体,跪在虚空中。周围,无数战争机器正在涌来。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息,两息,还是一刻钟。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
“诸位!随我冲锋!”
她放下尸体,再次举起剑。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的剑,依旧锋锐。
“杀——!!!”
无数道身影,从地面上冲天而起。那是七十二阵地最后的战士,是那些通讯兵、后勤兵、炊事兵,甚至还有伤员。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搀扶着,有的甚至爬着冲出掩体。他们的手中,握着各种武器——有法宝,有灵剑,有制式战刀,有锅铲,有木棍。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他们冲向那些战争机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元仪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而在遥远的虚空中,一艘满载着援军的飞船,正在疯狂疾驰。
白泽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河。他的拳头紧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的心,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如同一只被困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忽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他胸口袭来。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有人将一把尖刀刺入他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白泽的面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捂住胸口,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白泽?你怎么了?”旁边有人关切地问。
白泽摇了摇头,咬着牙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剧痛压了下去。但他的心,依旧在颤抖。
“元仪……”,他的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出事啊……”
窗外,星河依旧灿烂。飞船在虚空中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传送阵,跨越亿万公里的距离。星空在倒退,时间在流逝,而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七十二阵地,镇北星的上空,元仪正在浴血奋战。她的剑已经断了半截,她的灵力已经耗尽,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但她依旧站着,依旧握着那柄断剑,依旧挡在那些战争机器面前。
她的身后,是七十二阵地最后的掩体。掩体里,是那些还没有战斗力的伤员,是那些年轻的、还没长大的孩子。她不能退。
一架超核初级机甲,抬起巨手,向她抓来。
元仪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一击,她躲不过了。但她不怕,因为她已经尽力了。因为她没有逃跑,没有投降,没有给元家丢脸,没有给青天界丢脸。
“父亲,娘亲,我来了。”
巨手落下——而远处的虚空中,飞船上的白泽,浑身一颤。他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元仪——!!!”
他的嘶吼声,在船舱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