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天外有天,云中有界。三十三重天上,紫薇垣中,忽起妖氛。一道血丝自九幽而出,如蛛网横空,绵延千里,其色赤如凝血,其形曲似毒蛇,缠绕于仙宫玉阙之间,竟将帝释天与毗沙门二神缚于其中,精气渐被吞噬,面如金纸,神魂欲散。
昊天玉皇上帝端坐凌霄宝殿,眉心微蹙,龙袍轻颤,似有所感。彼时风不动、幡不摇,然天地灵气骤变,乾坤倒悬之象已现。忽闻远方一声叹息,悠悠渺渺,若从太古传来,直入心神深处。此声非耳可闻,乃灵台自知,正是“觉迷归真”之机将启也。
那叹息者何人?原是旧日真武大帝,今已退隐紫薇宫侧,守一方清净。昔年他曾护西海三公主,为情劫所困,神魂俱灭;再世化作二郎真君,剜心换命,只为斩断执念;三生堕入红尘,转世为凡人至尊玉——风流公子也,斧头帮主也,实则齐天大圣孙悟空之真灵转世。往昔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议,恐其神通太过,扰乱三界秩序,故以轮回之法锁其记忆,使其历三世情劫,方得觉醒本心。
而今妖劫又起,倭鬼横行,太阳女神座下四大太阳护法、两大倭鬼使徒肆虐人间,诸神闭目,佛陀缄言。唯有一线生机,在于这凡尘俗世中的至尊玉。
话说那天狗精戴礼,身披黑袍,立于血云之上,手持一柄黑魂妖刀,刀上血光缭绕,邪气冲霄。他身后七名黑衣人静立如影,不敢稍动。此八人皆属倭鬼一脉,奉太阳女神之令,欲夺紫薇宫中枢权柄,乱天庭纲纪。
戴礼仰望苍穹,眸中赤芒闪动,正欲催动妖力彻底炼化帝释天与毗沙门之际,忽听远方一声清啸,声若龙吟凤鸣,穿金裂石,响彻九重天阙!
众仙惊顾,四野皆寂。但见天边金光乍现,无数金色闪电自虚空中垂落,无雷无声,却似佛法降世,光明遍照。那些金电奇形怪状,或如莲花绽放,或似金刚杵舞,尽数击打在漫天血丝之上。
刹那间,金焰腾空而起,炽烈如佛火,焚烧一切邪秽。血丝遇火即燃,化作青烟消散。金焰顺势蔓延至黑魂妖刀,与血光纠缠翻滚,宛如两股大道相争,阴阳互搏。
《道德经》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今此金焰者,乃先天纯阳之炁所化,出自一人之手——此人非别,正是昔日荡魔天尊真武大帝!
只见紫薇宫旁小径徐开,一人缓步而来。身长八尺,体格雄伟,面如冠玉,双眉浓而不浊,目若寒星,神采飞扬。鬓角虽染霜雪,却不减英武之姿。身穿旧白衣袍,洁净无瑕,步履沉稳,每踏一步,地涌金莲,虚空生音。
此人双手负背,神情淡然,望之如高山深海,不可测度。其目光扫过战场,见帝释天与毗沙门血肉模糊,不由轻叹一声:“痴儿,何苦执着皮囊?精血可损,道心不可失。”
话音未落,金焰更盛,终将血光压制。帝释天二人脱困坠地,气息微弱,然尚存一线生机。
戴礼面色陡变,急召黑魂妖刀回体,眼中惊疑不定:“天下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竟能以纯阳之炁破我黑魂血妖丝?”他心中暗忖:此前派赤飚怒与汁光计二人围攻真武,原以为足以制胜,岂料对方如此迅疾现身,显见己方早已败北。
正思量间,来者已近前十丈,微笑而言曰:“戴礼兄远道而来,何故怒火中烧,戾气盈胸?”
戴礼闻言一震:“你识得我真名?”
真武大帝轻抚衣袖,朗声道:“倭鬼太阳女神麾下,两大使臣、四大供奉、四大护法,名震四海。本尊虽隐居多年,岂能不知?况尔名为‘戴礼’,实乃独孤氏之后,承继上古妖脉,修的是‘嗜血吞魂’之道。此道悖逆天理,伤生害命,纵有神通,终难逃果报循环。”
戴礼冷笑:“那你又能如何?不过一介退隐老神,也敢妄谈天理?”
真武摇头:“非我妄谈,乃大道自然。《金刚经》有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尔之所恃,不过幻象耳。血丝看似牢不可破,实则依附贪嗔痴三毒而生。若心无挂碍,何惧束缚?”
言罢,举手轻挥,空中金焰凝聚成一朵优昙花,飘然落在帝释天额前。顿时,其体内残余妖气尽化清流,神志渐复。
毗沙门挣扎起身,合十拜曰:“后生晚辈毗沙门,参见真武老前辈!”
真武凝视片刻,忽皱眉道:“汝伤势极重,几近油尽灯枯。然可喜者,意志未堕。《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今日之难,恰是磨砺之道。”
毗沙门惭愧低头:“晚辈无能,致令赤火真君惨死……”
“住口!”真武喝断,“生死有命,因果自负。赤火真君因狭隘结怨,早种恶因,岂能怪他人?倒是你,能在绝境中保全性命,已是福缘深厚。且记:宽仁者昌,暴戾者亡。”
此时,帝释天扶额而起,遥望来人,心中敬服不已。尚未开口,真武已笑问:“这位小兄弟,可是来自三十三天外?”
帝释天恭敬答曰:“晚辈帝释天,忝列九天三十三大乘。”
“哦?”真武点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年少登仙位,难得,难得。然修行不在阶位高低,而在明心见性。汝可知‘见性成佛’为何意?”
帝释天默然。
真武一笑,不再多言。
忽闻空中风动,彩云翻卷。一名女子御风而来,蓝发如瀑,随风飘舞,宛若碧波荡漾。落地之后,一把抓住帝释天之手,泪眼婆娑:“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帝释天苦笑:“我无妨。”
女子嗔道:“还说无妨,浑身是血!”
此人正是云霄仙子,乃帝释天之妹。她目光流转,忽觉身旁一男子频频注视自己,定睛一看,正是毗沙门。只见其神色恍惚,面泛红晕,目光灼热如火。
云霄微怔,旋即展颜一笑。这一笑,如春风吹雪,百花齐放。
毗沙门顿时心跳加速,慌忙转头,口中强言:“无事,无事……”然眼角余光仍忍不住偷瞄。
帝释天察觉异样,轻拍其肩:“大兄,大兄?”
毗沙门惊醒,脸更红了。
真武大帝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心中了然:情之一字,最难勘破。然若能以慈化之,亦可转烦恼为菩提。
此时,昊天玉皇上帝与紫微北极太皇大帝联袂而来,躬身行礼。真武仅略一点头,便道:“事急矣,进宫详议。”
说罢转身步入紫薇宫。众人随后跟进,唯余满地焦痕与未散的血腥之气。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袅袅。真武端坐主位,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诸位可知今日之劫,根源何处?”
无人应答。
真武叹息:“非妖之罪,实乃人心之乱。三界纷争已久,佛道各执一端,彼此攻讦,致使正气衰微,邪祟趁虚而入。倭鬼之所以猖獗,正因神佛缄默,不愿出手。殊不知,避世非解脱,担当才是真修行。”
昊天上帝低声道:“我等亦曾试图镇压,奈何天机混乱,因果纠缠,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便袖手旁观?”真武冷然反问,“《论语》有云:‘见义不为,无勇也。’身为天帝,岂可推诿责任?”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真武语气稍缓:“然今有一人,或将终结此局。”
众人齐问:“何人?”
“至尊玉。”真武目光炯炯,“此人现为凡人,风流成性,斧头帮主,好酒贪欢。然其真实身份,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往昔因逆天行事,屡犯天条,故被佛道联手打入轮回,历经三世情劫:第一世护西海公主,殉情而亡;第二世为二郎真君,剜心赎罪;第三世堕入尘世,忘却前尘。如今劫数将满,真灵当醒。”
帝释天惊讶:“难道一切灾厄,皆因他而起?”
“亦因他而终。”真武道,“《华严经》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至尊玉之使命,不在逞凶斗狠,而在觉迷归真。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此方是成圣之路。”
殿外,晨曦初露,金光照耀紫薇宫顶,仿佛大道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