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动作——他站起来，两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笔直的，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很感动。
“局长，不，大哥，”他改了口，声音微微发颤，“您今后就是我大哥了，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别无二话。我赵亮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如果李兰依真能成为我的女朋友，我们老赵家祖坟上可是冒青烟了。这事儿要是能成，您就是我再生父母，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这条命就是您的，肝脑涂地——”
“行了行了行了，”我赶紧摆摆手打断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都什么词儿啊，从哪个电视剧里学的？还肝脑涂地，你还打算给我磕一个？”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重新坐下来：“局长，我这不是激动嘛。”
“激动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帮你问问，成不成的看你们两个人的缘分，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是那是，不管成不成，我都感激您一辈子。”
我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赵亮和李兰依，一个硬朗耿直，一个温婉内敛，性格倒是互补。而且两个人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真要是能走到一起，应该会过得很不错。
“行吧，那我就找个机会跟兰依聊聊。”我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你先回去工作，等我的消息。”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赵亮站起来，拿了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大哥，那个……您能不能先别跟她说是我，我怕她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羞怯，跟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赵科长判若两人。
我心里忽然有些酸涩。这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硬汉，在感情面前竟然这样不自信。
“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说。
他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上来了一样。
赵亮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想着怎么跟李兰依开这个口。
李兰依在局办公室办公，每天都会来我这几次，送文件、传话、安排日程，所以我不需要专门去找她，等她上来的时候说就行。
但是见到她我该怎么说呢？
直接说“兰依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太生硬了吧！她会不会不适应。
委婉地说“你觉得赵亮这个人怎么样”？又太刻意了，她那么聪明，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我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找个自然的由头，慢慢聊到这个话题上来。
正在想这件事呢，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董瑞华，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干净利落。
“局长，这是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初稿，我拿给您看一下。”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好，我回头看看。”
她没马上走，而是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太好意思说。
“怎么了？还有事？”
“局长，”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得体，既不会显得太亲近也不会显得太疏远，“听说您要结婚了，提前恭喜您。”
我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跟局里人说呢。”
“陈科长告诉我的，”她说，“他也是听赵科长说的，赵科长是刚才从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嘴。”
我哭笑不得。赵亮这个家伙，竟然是个大嘴巴！从我办公室出去这一会儿工夫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先帮我保密吧，别到处说。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我说。
“一定一定。”董瑞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后，我靠在椅背上，想着赵亮这个大嘴巴，一会儿整个局里该都知道我要结婚的消息了。不过也好，省得我专门去通知了，到时候婚礼前统一发个通知就行。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李兰依。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冬天里的一朵梅花，清清爽爽的，让人眼前一亮。怪不得赵亮会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我桌前站定，把文件夹递过来。
“宇哥，这是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我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好，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
她放下文件夹，转身要走。
“兰依，等一下。”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
“坐一会儿，我跟你聊个事儿。”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了。
我起身来到她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平时自己泡茶喝。我按了一下烧水壶的开关，水开始咕嘟咕嘟地烧起来。
“宇哥，什么事啊？”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我和你婷姐的结婚日子定了，腊月十八，到时在老家办婚礼。打算让你当伴娘，你愿意吗？”
“真的呀？宇哥，恭喜你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当伴娘那必须得是我呀！”
“行，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点了点头。
“对了，宇哥，你不是说有个事要跟我说吗，就是这个事吗？”
“不全是，”我靠在沙发上，想了想措辞，“的确还有一个事儿，是跟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她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
“兰依，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怎么了？”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二十五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李兰依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茶汤上，没有看我。